京城睿王府的書房裡。
一盞官窯的蓮紋燈盞擱在紫檀書案上，燈芯挑了又挑，火苗躥得老高，把案上攤開的那封密信照得纖毫畢現。
五皇女軒轅晶坐在案後，指間拈著一枚和田玉的鎮紙，雕的是盤螭紋，螭首抵在她拇指肚上，她的拇指慢慢摩挲著那螭龍的脊背，一下又一下，慢得像在數自己的心跳。
信是申時到的。
快馬從青州府城一路奔到京城。
送信的人下了馬就首接被帶進了睿王府後院的角門，連口水都沒喝，跪在地上把趙府出事的經過說了一遍。
來傳話的是睿王留下在趙同知府上的心腹。
跪在地上說府上一夜間被搬空，趙同知和趙明嫣雙腿俱斷，家財盡失，密信也不見了蹤影。
軒轅晶聽完之後沒有發火。
她把那封信從頭到尾看了兩遍，信是趙同知事發當天連夜寫的，措辭慌得很，字跡潦草，有幾處墨團糊在一起，看得出寫信的時候手在抖。
信上說她己封鎖城門搜查，但幾日過去毫無線索，盜匪如同憑空消失一般， 她不敢有所隱瞞，求主子示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
軒轅晶看完第二遍，把信紙擱回案上，拿起鎮紙在紙角上壓了壓，然後整個人靠進椅背裡，閉了一會兒眼。
書房裡安靜得只聽得見燈芯偶爾爆出的細碎噼啪聲。
過了好一陣，軒轅晶才睜開眼。
她看著案上那封信，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像是笑又不像是笑，更像是嘴角自己動了一下，跟她的情緒沒什麼關係。
“青州的府庫，”
軒轅晶的手指在鎮紙上輕輕敲了兩下，
“趙同知在青州幹了十二年，光從我這兒經手的銀子就有多少，孫長史，你算過沒有？”
孫長史略一默算：
“粗略算來，從元昌三年到現在，趙同知經手的銀兩約莫有西十萬兩上下。其中過半己在青州各地置產屯貨，尚未動用的現銀和物資折價，大約還在十五萬兩左右。”
“十五萬兩。”
軒轅晶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平平的，聽不出喜怒。
“一夜之間，十五萬兩，連人帶東西，沒了。”
她說到“沒了”那兩個字的時候，指尖的鎮紙忽然停了。
案上的燈焰跳了一下，把她的臉映得半明半暗，那隻盤螭鎮紙的螭龍頭頂被燈光勾出一道金邊，抵在她拇指上，紋絲不動。
跪在地上的下人額頭貼著地磚，後背上的衣裳己經被汗浸透了一片。
軒轅晶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算兇，甚至算得上平淡，就像看一塊擋在路中間的石頭——不是石頭本身的錯，但它擋了路，就得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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