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昭從書院出來的時候，日頭己經偏西了。
她沒有急著回柳條巷子，先是沿著書院門前那條街慢慢走了一段，拐進一家賣筆墨的鋪子買了半刀澄心堂的紙，又去隔壁茶葉鋪稱了二兩今年的新茶。
付錢的時候她聽見櫃檯上兩個婦人正湊在一處說話，聲音壓得低低的，可鋪子就那麼大，字句還是往耳朵裡鑽。
一個說聽說了沒有，趙同知府上昨晚叫人搬空了，連根筷子都沒留下。
另一個說可不是麼，我表弟在衙門當差，今早天沒亮就被叫去封城門了，說是一隻蒼蠅都不準飛出去。
前頭那個又問什麼人乾的這麼大的事，後頭那個搖頭說不知道，衙門裡也懵著呢，連個影兒都沒摸著。
江言昭把錢擱在櫃檯上，茶葉鋪的掌櫃把紙包推過來，她伸手接了，微微頷首致意。
她的面色如常，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買東西之後慣常的那種客氣的笑，走出鋪子的時候腳步不緊不慢，跟旁邊匆匆忙忙往家趕的路人比起來，倒顯得格外從容。
封城門了。
趙同知一個同知，按理說沒有這麼大的許可權。
封城是知府衙門的權力，即便府裡出了盜案，也要先報知府過目、知府點頭才能動西門。
趙同知能一聲不吭就把城門封了，要麼是知府跟她一條褲子，默許她先斬後奏，要麼就是她自己仗著背後有人，連知府都沒放在眼裡。
江言昭沿著街邊走，袖子裡的手指頭輕輕捻了捻那包茶葉的紙角。
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趙同知的能量比她原先估算的還要大一些。
她路過城門口的時候特意慢了半步。
遠遠看見城門口立著幾個衙役，腰上挎著刀，正在盤查出城的人。
一個挑著擔子的貨的人被攔下來，擔子上的布掀開翻了一遍，挑貨的女郎臉上陪著笑，嘴裡說著什麼，衙役揮揮手說不能出。
城門邊還貼了一張告示，墨跡新鮮，隔得遠看不大清上面的字，但大致能猜到是“協查盜案”“提供線索者賞銀”之類的話。
江言昭收回目光，步子恢復正常，從城門旁邊那條巷子穿了過去，繞了兩條街才回到柳條巷子。
推開院門的時候，裴言之正在院子裡抱著知意玩，他看見江言昭進來，咧嘴笑了一下。
“下午來人了。”
他壓低聲音說，
“衙門的人，說是挨家挨戶查有沒有來路不明的東西。”
“嗯？翻了東西了？”
“西廂房翻了一遍，堂屋也翻了，給家裡翻的亂亂的。”
“衙門查案我們配合就行了。”
二人正常說著話，絲毫沒有心虛。
江言昭伸手抱過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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