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昭坐到石凳上,亭子裡穿堂風涼絲絲地吹過來,帶著楓葉微澀的氣息,
“遊學那十來天看了不少山野民情,再回頭讀策論,許多地方能比從前多想一層。你呢?”
馮秀微微點頭:
“我也是。上回你說讓我往實處落筆,我回去翻了翻自己從前的策論,確實空泛了些。這大半個月刻意在實處下功夫,自己覺著比從前有了些進步,就是不知道真上了考場能不能穩住。”
“能的。”
江言昭說這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常。
“你行文底子本來就紮實,從前只是缺了點菸火氣,如今知道了往哪處使勁,自然差不了。”
馮秀笑了笑,笑意從眼底慢慢漾到嘴角,把方才眉眼間那一點隱隱的緊張都化開了。
許琪在旁邊把油紙包翻來覆去看了個夠,終於心滿意足地收好了,抬起頭來左右看了看,忽然“咦”了一聲,目光落在趙春生臉上:
“春生你怎麼不拆開看看?不感興趣啊?”
趙春生手裡還捏著那片楓葉,面前那西份油紙包整整齊齊地擱著,一個角都沒動過。
她聽見許琪問才恍然回過神來似的,低頭看了看面前的包袱,嘴角扯出一個有些澀的笑:
“我……我就不帶了,我這次不下場了。”
亭子裡安靜了一瞬。
許琪嘴快,脫口就問:
“啊?為啥啊?你之前不是一首準備得好好的嗎?”
趙春生把手裡的楓葉放下,指尖在葉柄上來回捻著,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點認命似的平靜:
“說句實話,我心裡沒底。書讀了是讀了,可越讀越覺得自己差得遠。先前沒敢跟你們說,怕掃了大家的興。我怕進場了,我心裡頭慌得厲害,連筆都握不穩當,硬撐著進去也是白搭——不如等下一科,再踏踏實實準備準備。”
她說這話的時候始終低著頭看那片楓葉,像是在跟樹葉說話似的。
亭子裡又安靜了幾息,許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馮秀輕輕用眼神按住了。
江言昭開口,
“麵餅你留著,這東西什麼時候想吃就泡一碗,又不是規定必須帶去考場吃。”
趙春生低頭看著被推到自己跟前的那幾摞油紙包,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她飛快地眨了眨眼把那點潮意壓下去,伸手把油紙包攏進包袱裡,悶聲說了句
“謝謝”。
“只是我不能和你們下場了。”
許琪在旁邊看著看著就坐不住了,挪了挪屁股湊過來伸手攬住趙春生的肩膀晃了晃:
“哎呀你這個人!不考就不考嘛,又不是天塌了!後面再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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