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巷口拐過兩條街,街上的人就漸漸多起來了。
今兒是鄉試開考的日子,青州城裡凡是有考生的人家都早早起了,巷子裡不時能聽見門扇開合的響動和壓低了嗓子的叮囑聲。
去往貢院方向去的人流匯成一道,蹄聲和車輪聲混在一起,把清晨的寂靜碾得碎碎的。
一路上看見不少熟面孔。
貢院門口己經烏壓壓地站滿了人,燈籠的光還沒全滅,摻著初升的日光打在那些或緊張或強作鎮定的臉上,一片明明暗暗的。
排隊等著搜檢入場的考生一條長龍似的彎彎曲曲延伸了老遠。
許琪還沒看見人影,馮秀倒是來得早,排在她前頭大概十來個人的位置,正扭頭跟身後一個不認識的考生說著什麼,臉上帶著慣常那種溫和從容的神情。
江言昭安安靜靜地排在隊伍裡,前後左右都是粗重的呼吸聲和壓抑的咳嗽聲,偶爾有人忍不住掏出書卷來翻上兩頁,又匆匆忙忙塞回去。
排了小半個時辰才輪到搜檢那一道門檻——兩個穿著差服的衙役守在門口,翻包袱。
輪到江言昭的時候她把包袱開啟攤在桌上,衙役的手在麵餅和調料塊上停了一下,拿起來聞了聞,抬眼看了她一眼:
”這是什麼?“
”自家的乾麵餅,泡了熱水就能吃。“
江言昭聲音平平的,不慌不忙,
”家裡做的吃食,旁的什麼都沒有。“
衙役又翻了翻,把麵餅掰開,調教也掰開。
確認了沒有夾帶紙張字條之類的東西,把包袱繫好遞還給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可以進去了。
進門後是搜身,衣服脫光那種,江言昭只覺有些尷尬。
……
貢裡頭己經有早到的考生坐在各自的號舍裡頭鋪開筆墨了,號舍門口掛著的小木牌上寫著各人的座號,差役舉著名錄挨個喊著名字引路。
江言昭跟著喊名的差役一路往裡頭走,號碼在靠中間一排的偏後位置。
號舍逼仄得很,三面都是灰撲撲的磚牆,一張窄窄的木板檯面嵌在牆裡頭,檯面下頭是一方只夠蜷著腿坐的矮凳,再往裡頭是放鋪蓋卷的小小一截空檔,勉強夠一個人躺平了伸首腿。
她解開包袱把東西一樣一樣擺上檯面:
筆墨端放在右手邊順手的位置,麵餅和調料塊塞進檯面底下的暗格裡,碗擱在最靠裡的角落,薄毯疊好了放在矮凳旁邊。
擺完之後她首起身來在號舍裡站了片刻,巴掌大的地方轉個身都要小心碰著牆。
天光又亮了些,號舍頂上那一小片天空從灰藍轉成了淺淺的蔚藍,幾縷薄雲悠悠地浮著。
江言昭在矮凳上坐下來,把硯臺裡添了水開始磨墨,墨錠在硯面上穩穩地轉著圈,發出細細的沙沙聲響。
那聲音在逼仄的號舍裡聽著格外清楚,一下一下的,把她心裡那片平靜寬闊的水面攪出了幾圈柔和的波紋。
遠處傳來一聲鑼響,接著是差役拉長了嗓子的吆喝,大概是入場時辰到了、大門要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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