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聲還在貢院高高的牆間迴盪,像一層層波紋盪開,厚實的朱漆大門緩緩合攏,把所有街上的喧鬧都擋在了外頭。
剛才還在議論紛紛的送考人群,隔著門,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終歸入一片寂靜。
整座貢院好像忽然被摁下了靜音鍵,只剩下考生們細小的動靜,混雜在一起,從一排排號舍裡滲出來。
江言昭聽見隔壁傳來的動靜,木板輕挪,有人在調整坐姿,跟著是手指碰到瓷碗邊沿的清脆聲響,一下又一下,抖得很碎,透出藏不住的心慌。
再遠一點,有人耐不住焦慮,壓著嗓子低低地讀書,聲音斷斷續續的,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吐不順暢。
她緩緩睜開眼睛,吐出一口長氣。
胸腔裡最後那一點浮動,就在這口氣裡散乾淨了。
末世那幾年,她早就學會了越是要緊關頭,越不能慌。
眼前這場鄉試,九天九夜,吃住全悶在一間巴掌大的號舍裡,肉體的折磨倒在其次,精神上才是真正的熬煎。
自己有空間有靈泉水還好過些,別人怎麼熬的過,這不僅考的是學問,還有體力,還有運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搭在硯臺上,冰涼的石頭讓神思更清明瞭一點。
廊道那頭,巡場的差役開始走動。
木底靴子踩在石板地上,聲響由遠及近,又緩緩走遠,節奏穩定,不緊不慢。
沒有人說話。
整座貢院被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東西壓著,壓得每個人都不敢喘大氣。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第二聲鑼響了。
考卷開始分發。
薄薄的一張紙遞到手裡,紙張粗糲,帶著一種老舊的微黃。
江言昭先不急著看題,把紙在木板桌面上攤平了,提筆,蘸墨,一筆一劃地填上籍貫、姓名,字跡端正清晰,不帶任何花哨。
寫完了,她才擱下筆,垂下眼睛,從頭到尾把試題掃了一遍。
開頭的幾道經義題,全是平日府學裡反覆研讀過的書。
出題不算偏,也不算刁,但很挑人。
光是死記硬背,只能答出表面那一層,閱卷官一眼就能看穿功底深淺。
要拿上等評語,非得有自己的見解不可。
她心裡有數,這些題難不住她。
翻到策論部分,她的目光頓了一下。
兩道策論,一道關乎秋收與民食,一道糧儲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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