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姐把另一把鑰匙遞給宋老太太,又彎腰行了個禮:
“女君有什麼吩咐就喊一聲,小的就在樓下。”
她說著往後退了一步,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補了一句,
“熱水一會兒就送上來,兩位稍等。”
小二姐蹬蹬蹬下了樓。
江言昭走進天字丙,把包袱擱在桌上,推開窗扇往外看了看。
窗外是鎮子的一條窄巷,對面人家的屋頂灰撲撲地連成一片,遠處能看見一縷炊煙從煙囪裡升起來,在暮色裡慢慢地散開。
巷子底下有個男人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聲音拖得長長的,混著灶間鍋鏟碰鐵鍋的叮噹聲一起飄上來。
樓梯口小二提著熱水上來了。
宋老太開口,
“小二,你可知附近哪裡有成衣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撲撲髒兮兮的綢袍,袖口上的纏枝紋己經被泥糊得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腰帶上也滿是幹了的泥點子。
小二開口道,
“客官,您要買成衣啊?出門右轉走幾步就有一家成衣鋪子,王記裁縫鋪,她家成衣多,都是現成的,您去了首接挑就行。”
宋老太太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下意識的就想讓人幫她買的。
她從前哪裡操心過這種瑣事,衣裳要換,讓下人去吩咐一聲就是了,府裡管事的自會把裁縫叫上門來量體裁衣。
如今卻要自己張口問路,自己走去鋪子裡挑,自己付錢,自己拎回來。
“年輕人,我去買衣服去了,你歇著吧,趕了一天的路,我回來再過來感謝你。”
她說完就轉身往樓梯口走了,步子還有些虛浮,可脊背挺著沒彎下去,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地下去了。
小二姐把熱水送進了天字丙又去隔壁送了一桶,江言昭關上門,把包袱解開拿了換洗衣裳出來,就著熱水洗了澡。
熱水澆在肩膀上,那股子從馬背上顛了一路的痠疼慢慢化開了,她把頭髮也洗了,用乾布巾絞得半乾,鬆鬆地綰了個髻,換了身乾淨的青布衫子,整個人清爽了不少。
她躺到床上抻了抻腰,後背貼著硬邦邦的床板,能聽見隔壁小二姐進進出出的腳步聲和倒水的動靜。
床板雖然硬,可比在馬背上顛著強了百倍,她閉上眼長長地吐了口氣,渾身上下都鬆下來了。
另一邊,宋老太太出了客棧大門右轉,沿著主街走了幾十步,果然看見一家鋪面,門口掛著“王記成衣”的木牌子,門半掩著,裡頭透出昏黃的燈光,應該是準備關門了。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門板吱呀響了一聲,櫃檯後面的掌櫃抬起頭來,是個西十來歲的婦人,圓臉盤,眉眼和善,正低著頭算著什麼。
“客官,買衣裳啊?”
掌櫃擱下手裡的活計站起來,打量了一眼來人,目光在她那身髒兮兮的綢袍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她腰間那條雖然沾了泥但玉質細膩的腰帶,臉上的笑就殷勤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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