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兩日,江言昭把手頭的策論重新整理了一遍。
她挑了十來篇出來,都是到京城之後寫的,有談屯田的,有論吏治的,有說民生的,也有幾篇關於邊防和河工的。
跟那些風花雪月的辭賦不一樣,這些文章都是她一個字一個字琢磨出來的,寫的時候心裡有東西,落筆就實在。
紙頁壓得平平整整,邊角沒有一處摺痕,塗改的地方全都重新謄抄過了,清清爽爽的。
宋明蘭的話她記著,沈知微那樣的人,什麼金銀禮品都入不了眼,唯獨真心寫的東西能拿得出手。
第三日一早,天剛亮透,晨霧還沒散。
江言昭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長衫,把文稿收進書匣,名帖貼身放好了,牽馬出了南鑼鼓巷。
青溪村在城南二十里外,出了城門再走大半個時辰。
官道兩旁的麥田綠油油的,路邊的柳樹抽了新芽,風裡帶著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潮潤氣息。
越往南走,路上的人越少,兩邊田野越開闊,遠處能看見低矮的山影,灰濛濛的,在天際線上伏著。
按著宋明蘭指的路,她拐進一條岔道,又走了一陣,看見一片竹林。
竹林後面露出一角灰瓦白牆,院牆矮矮的,從外面能看見裡面幾棵老樹的樹冠,枝葉伸到牆頭上頭來了。
她把馬拴在院外一棵樹上,走到柴門前叩了叩門環。
裡面過了一會兒才傳來腳步聲,柴門從裡頭拉開,一個西十幾歲的門房探出腦袋看了她一眼。
“我姓江,從京城來,宋明蘭老太太讓我遞名帖。”
門房接過名帖翻了翻,說了句“你等等”,轉身跑進去了。
過了片刻他跑回來,把門全開了,側身讓開:
“家主讓你進去,在後院。”
江言昭跟著他穿過前院。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靠牆種著兩棵桂花樹,葉子油綠。
東西廂房各三間,窗臺上擺著幾盆蘭草,葉子細長,在風裡輕輕搖著。
穿過一道月亮門進了後院,比前院更安靜,只有風穿過竹林的沙沙聲。
後院正中一棵很大的黃桷樹,樹冠把大半個院子罩住了。
樹下擱著一張石桌,石桌上攤著一卷書,旁邊一壺茶。
一個老婦人坐在石凳上,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頭髮花白,用木簪隨意綰著,正低頭翻書。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那雙眼睛不大,但極亮,像是山澗裡常年沖刷過的石頭,涼而透徹。
她上下打量了江言昭一眼,沒說話,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肩上的書匣,又移回來。
“宋明蘭讓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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