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科學的盡頭張東蓀失魂落魄地走下了講臺。
講堂內,短暫的寂靜之後,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胡適的臉色愈發難看,他原本設想的三英戰呂布,本該是一場輕鬆的圍獵,卻不料呂布的畫戟使得出神入化,竟讓他們這邊,連折兩員大將!
“肅靜!”
主持人陳獨秀再次起身,他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面色從容的雷霆,心中亦是波瀾起伏。隨即他轉向主席臺的最後一個席位,聲音變得格外莊重。
“下面,有請本次研討會的最後一位發言人,我國著名的地質學家,科學社的砥柱中流,丁文江先生!”
在掌聲中,一個與胡適。張東蓀氣質截然不同的人,走上了講臺。
丁文江大約四十歲年紀,身形不算高。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講臺中央站定,看著雷霆,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
“雷先生,我讀過你所有的文章,也聽完了你之前的兩場辯論。”
“我必須承認,你的文學才華非常出眾。
但是”他話鋒一轉,“我今天要指出的是,你所構建的一切,從人民史觀到華夏本位,它們或許是美麗的詩歌和激昂的戰鼓,卻唯獨不是科學!”
此言一齣,全場譁然。
丁文江沒有理會場下的騷動,繼續說道:
“科學之所以能成為現代文明的基石,在於其兩大核心要素:可證偽性與可量化。任何一個科學結論,都必須建立在精確的定義與可重複驗證的資料之上。那麼我請問雷先生。”
“你的核心理論人民史觀,聲稱人民是歷史的創造者。那麼你的第一個科學定義在哪裡?這個人民,如何界定?是四萬萬同胞,還是指你後來所說的某個特定階級?它的內涵與外延是什麼?請給我一個可以寫入教科書的精確的定義。”
“其次你的定量分析又在哪裡?”丁文江的語速開始加快,“你說人民創造了歷史,好,請拿出資料來證明。從秦到清,兩千餘年,這所謂的人民,其總勞動產出是多少?轉化為社會財富的效率是多少?在推動歷史程序的諸多要素中,其貢獻率的權重,又該如何用數學模型來計算?沒有這些,你憑什麼說他們是主要創造者?”
最後他向前一步做出了總結。
“雷先生,你所有的論證,都建立在應該。必然。難道不是嗎?這類文學式的抒情與反問之上。你用一個個精心挑選的故事,去代替冰冷而全面的資料;你用慷慨激昂的道德判斷,去代替嚴謹審慎的邏輯推演。”
“恕我直言,這並非史學研究,這是在寫小說!你打動的是人的情感,而不是人的理智。你所做的與科學無關!”
丁文江的發言結束了。
他的話太犀利,也太直接了。他沒有在任何歷史細節上與雷霆糾纏,而是直接釜底抽薪,質疑了雷霆整個思想體系的合法性。
在那個賽先生被捧上神壇的年代,一句你這不科學,幾乎是宣判一個理論死刑的最高判詞。
陳啟明和周宇等人,臉上一片煞白。他們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丁文江的質問。是啊,人民的貢獻,該怎麼用資料去計算呢?這似乎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胡適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他知道,丁文江這杆科學的鐵槍,終於刺中了雷霆理論的要害。
輪到雷霆發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