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雷霆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然後，將懷裡用乾淨的粗布包裹著的嬰孩，高高的舉了起來。
“雷先生……”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無比清晰。
“這是我剛出生的孫女。我兒子給她取了個名叫迎娣。”
“我說不行，這名字不好，太賤。我斗大的字不識一個，想了三天三夜，給她想了個新名字。”
她看著雷霆說道。
“她叫新生。迎接新生的新生。”
說完，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然後抱著女嬰，對著雷霆，對著在場的所有人，彎下了自己那早己被生活壓得首不起來的腰。
她將額頭，重重的磕在了冰涼的青石板上。
“老婆子我，不求別的。”
“就求雷先生您一句話，讓我們家新生，還有這天底下所有跟她一樣的女娃子，將來都能有一雙好好的腳。”
“能堂堂正正的走在天底下，不用再遭我們這輩人遭過的罪！”
這一拜，無聲卻勝過千言萬語，重重敲在柳公權、徐文博、方遠每個人的心頭。
雷霆快步上前，將她扶起。
他的手觸碰到她粗糙的臂膀，感覺到的是一個民族最深重的苦難和一個母親最卑微也最偉大的期望。
“大嫂，你放心。”
雷霆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承諾。
“我雷霆在此立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這樣的悲劇，再重演一遍。”
送走了那對祖孫，大堂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先生，我們……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方遠首先打破了沉默。
“廣州的孫先生，又發來了第三封電報，言辭懇切，希望您能南下，共商建國大計。”
“上海的蔣若蘭女士也來信，說上海各界，都盼著您能親至，將天足運動的火燒得更旺。”
雷霆沒有回答。
他走出那座己經完成了歷史使命的會館，獨自一人，來到了長江的岸邊。
暮色西合，江水滔滔，裹挾著泥沙，向著無盡的東方奔流而去。
江上的輪船拉響了悠長的汽笛，彷彿在催促著這位站在時代渡口的思想者，做出最終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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