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哥，稿子和圖樣都己經用最穩妥的渠道送去天津了。”
陳啟明將一杯剛煮好的咖啡推到雷霆面前。
“趙立那邊回了電報，說華夏評論的印廠己經連夜開工，務必會用最好的紙張和油墨，將這一期雜誌做到極致。”
雷霆端起咖啡，凝視著杯中那深褐色的液體，彷彿能從中看到千里之外的風雲變幻。
“啟明兄，你還在擔心？”
“我不是擔心。”
陳啟明苦笑著搖了搖頭，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街道上那些穿著時髦，言談舉止間無不透露著對西方世界嚮往的男男女女。
“我只是有些想不通。”
“我們這一系列文章，真正的殺招都在後面兩篇。”
“無論是挑戰聖經的年代學，還是顛覆地理大發現的敘事，哪一篇拿出來，都是足以引爆輿論的重磅炸彈。”
“可你為何偏偏要選這篇關於建築的文章，作為開山第一炮？”
“這篇東西，寫的是德國黑森林的女巫和我們老祖宗的木匠活，風馬牛不相及，又無半點火藥味。”
“我怕它發出去，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非但引不起波瀾，反而會讓那些等著看我們笑話的人，譏諷我們是黔驢技窮，只會故弄玄虛了。”
雷霆聽完，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陳啟明身邊。
“啟明兄，兵法有云，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
他指著窗外那些高聳入雲的西洋建築，又說道。
“你所說的那些重磅炸彈是正兵。”
“但若無奇兵擾亂其陣腳，撼動其軍心，我們的總攻，便會陷入與胡適他們那場辯論一樣的僵局，看似平分秋色，實則無法傷其根本。”
“你想想，我們這次真正的敵人是誰？”
“是那些躲在故紙堆裡的遺老，還是那些只會搖唇鼓舌的西化派文人？都不是。”
“我們真正的敵人是盤踞在國人心中近百年的對西方文明無條件的神化迷信。”
“要破除這種迷信，首接跟他們辯論經書、史料，效果不大，因為他們會用一套學術話語來跟你糾纏。”
“但如果我們從一個他們從未設防、甚至引以為傲的領域，比如建築美學入手，從一塊他們所有人都見過，卻都視而不見的石頭底下，挖出讓他們無法辯駁的卻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那會是怎樣一種情景？”
陳啟明若有所思，他似乎抓住了什麼，卻又隔著一層窗戶紙。
雷霆沒有再多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神秘的笑了笑。
“別急，啟明兄。讓子彈，先飛一會兒。”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天津法租界，華夏評論的印刷車間裡，巨大的印刷機轟隆作響，油墨的氣息與紙張的芬芳混合在一起，瀰漫在空氣中。
華夏評論駐天津的負責人趙立，此刻正穿著一身滿是油汙的工裝，親自站在機器旁，與頭髮花白的老技師劉師傅，一同檢驗著剛剛印出的一批樣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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