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法租界，羅素咖啡館，煙霧繚繞。
這裡是新文化運動諸位健將常聚的沙龍。
往日里，每逢有重大思想論爭，此處總是高朋滿座，辯聲不絕。
可今日，幾個月前還在為東西文化問題爭的面紅耳赤的青年學者，此刻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們面前，無一例外的都攤著那本最新一期的華夏評論。
主座之上，胡適端著一杯咖啡，目光望著窗外，許久沒有說話。
坐在他對面的丁文江，用手指不耐煩的敲著桌面。
“真不知這個雷霆，是從哪裡尋來的這些故紙堆。”
“一個十七世紀的傳教士日記……若論其史料價值，恐怕連一篇地方縣誌都不如。”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青年學者立刻附和。
“丁先生說的是。”
“這篇文章，看似旁徵博引，實則不過是抓著一兩個建築上的巧合，便無限上綱。”
“試圖以此證明我華夏文明處處優於西方。”
“其立論的根基，依舊是其狹隘的民族主義情緒，與科學精神背道而馳。”
另一人也開了口，語氣裡滿是輕慢。
“我看，這就是一篇寫給外行人看的獵奇文章罷了。”
“我昨日與幾位法國建築師談及此事，他們都覺得可笑。”
“木結構建築在歐洲本就源遠流長與中國各自發展，何來傳承之說？”
“這不過是雷霆此人故弄玄虛，譁眾取寵的又一伎倆。”
話雖如此說，但他們的辯駁，卻顯得底氣不足。
因為任誰都無法否認，那張女巫之屋與營造法式的對比圖，所帶來的視覺衝擊力是何等的巨大。
其邏輯鏈條又是何等的清晰。
你儘可以說這是巧合，可那巧合，卻巧的讓人心驚肉跳。
一首沉默的胡適，他拿起那本雜誌，又看了一眼，才開口。
“諸君，不可輕敵。”
“這個雷霆，聰明就聰明在，他這一次，不和我們辯論任何主義，也不和我們爭論任何哲學。”
“他這回只是在陳述由他們西方人自己記錄下來的，關於建築和歷史的故事。”
胡適的手指，輕輕的點在雜誌上那張阿爾瓦雷斯的素描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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