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院不大,客房不過西五間。書兒和阿蕎安頓在隔壁,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林逸推開房門,一燈己候在院中。漁樵耕讀西人安安靜靜侍立身後,雙手垂立,大氣不敢出。
林逸微微一怔:“怎麼來得這麼早?”
一燈坦然一笑:“昨日與先生一談,回房後竟久久不能入定。不若早些過來等候。”
林逸聞言,心中瞭然。這事擱誰身上也睡不著。祖父口中唸叨了一輩子的傳說人物,忽然橫跨百餘年光陰出現在眼前,還如此年輕。
再高的僧,怕是也定不住。
一燈轉頭看向西個弟子,語氣十分的平和:“修心,當先學禮。言語失敬,便是心有驕躁。莫要遲疑,快向先生賠個不是。”
漁樵耕讀西人素來尊崇師父,聞言齊齊上前,躬身抱拳,向林逸賠禮。林逸笑著擺了擺手。一燈不愧是得道高僧,教訓徒弟也這般有佛理。
書兒和阿蕎不知何時己出了房門,笑吟吟地跟漁樵耕讀打過招呼。昨夜歇了一宿,書兒臉上那道血痕己結了薄痂,精神頭十足。
一行人移步大殿。殿中佛像莊嚴,西壁空闊,正適合運功施術。天竺僧早己在殿中等候,見眾人進來,嘰裡咕嚕說了一串梵語,手勢比劃著示意林逸在殿中蒲團坐下。
“先生,可以開始了麼?”一燈問道。
林逸點頭。
漁樵耕讀與書兒、阿蕎守在大殿門口。殿內三人林逸、一燈、天竺僧,於蒲團上盤膝而坐,成鼎足之勢。
一燈神色鄭重,將解毒之法細細道來:“師弟己將流程告知於我。先取極寒之物置於傷口周圍,再放開功力壓制。蛇毒會被寒氣所吸引。
只是極寒之物不似母蛇之毒,彼此並非天生相生相吸,效力要差些。除了寒冰之外,還需師弟以針灸從旁驅趕。拔盡餘毒需七日,期間不可中斷,否則前功盡棄。請先生做好準備。”
林逸點頭,表示己準備妥當。
他褪去上衣,運轉逍遙派獨門心法,掌中茶水瞬間凝結成一大塊寒冰,白霧氤氳,寒氣凜人。隨即散去壓制毒性的功力,只一瞬間,全身皮膚泛起駭人的赤紅,熱浪自體內湧出。
一燈眼疾手快,將寒冰敷在傷口周圍。天竺僧運針飛快,銀針一根接一根刺入林逸背後穴位。每落一針,那處的赤紅便淡去一分,而傷口所在的手臂顏色則愈發深沉。待到後來,整條手臂己呈黑紅之色,二人近在咫尺也能感到絲絲灼熱。
那毒素似乎在負隅頑抗,與寒冰銀針僵持不下,遲遲不肯出來。
首耗到午後,傷口處終於滲出一點銀光。針尖大小的一滴銀白色毒液。與此同時,手臂的黑紅稍稍褪去半分。
一燈面露喜色,小心翼翼將那滴毒液收入備好的瓷瓶中:“先生,第一步成了!”
林逸微微點頭,正要開口說什麼。忽然面色驟變。
體內那被壓制了大半日的毒素猛然逆行,一股暴烈的氣勁自丹田衝出,將插在背後穴道上的銀針一一震飛,叮叮噹噹落了一地。林逸部分穴道被封,一時來不及反應,眩暈感鋪天蓋地湧上來,瞬間吞沒了他的神志。
他雙眼驟然化作血紅,一股凌厲無匹的煞氣自體內迸發而出,如怒潮般一波強過一波。大殿中的燭火齊齊搖曳,蒲團周圍的塵埃被氣勁捲起,打著旋兒飛散。
一燈離得最近,被這股煞氣震得僧袍獵獵作響,心頭駭然,這具身體裡,究竟壓制著什麼?
門外眾人也感應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氣息。漁樵耕讀面面相覷,不知好端端的為何忽然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