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人。”
“誰？”
林辰猶豫了一秒。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他不確定她知道多少——她追查了這麼久，查到舊圖書館，查到地下室的伺服器，但她知不知道地下室裡坐著的是她自己的老師？
“齊教授，”他說，“外語系的齊教授。”
蘇晚的動作停了。她把雙肩包的拉鍊拉上，拉得很慢，金屬拉鍊齒一個一個咬合過去，在安靜的閱覽室裡發出細密的聲響。“你確定？”
“他打了個電話，我聽到的。他在監控第十七號被試——一個正在覺醒語言能力的人。他提到這個人的詞彙習得速度超過預期，建議提高監控優先順序。”林辰頓了一下，“那個人是我。”
蘇晚靠在書架邊上，抱著胳膊。螢幕上殘留的藍綠色光己經完全熄滅了，閱覽室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遠處路燈的光透過灰塵照進來，在空氣中切出幾道模糊的光柱。她沉默了很久——大概三十秒。然後說了一句林辰沒想到的話。
“第十七號。他說的數字是十七？”
“是。”
“那就是說，在你之前還有十六個。”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質疑林辰為什麼是“被試”，不是驚訝於自己的導師在搞秘密監控，而是首接跳到了數字——十七。在她腦子裡，那個數字比這件事本身更值得關注。
“你覺得前面十六個去哪了？”林辰問。
“不知道。但如果是實驗的話，十六個樣本做完，總得有結論。如果結論支援他的立場，他不需要偷偷摸摸在地下室做資料記錄。如果結論不支援他的立場——”她沒說完。不需要說完。
結論不支援他。所以他要繼續做。而且要做到那個結論被推翻為止。
蘇晚把雙肩包背上，走到窗戶邊，看著外面己經完全黑下來的校園。“今天晚上的事，你不要告訴其他人。”
“你也是。”
她點了下頭，推開古籍閱覽室的門走進走廊。走了兩步又停下，沒有回頭。“你的第二個問題——你怎麼知道今晚來這裡——不用回答了。我現在大概猜到了。”她頓了頓，“但是那道題的答案，你還欠我一個解釋。”
“改天告訴你。”
“行。”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然後是她下樓的聲響，節奏很快但不慌亂，不像是在逃離，更像是要去趕下一段路。林辰等她的聲音完全消失在樓下的黑暗中，才從另一個方向下了樓。
回到宿舍的時候己經快十點了。
他把炒河粉放在張浩桌上。河粉徹底涼了，油己經凝成了白色的脂，辣椒段黏在米粉上像某種標本。張浩看了一眼河粉，又看了一眼林辰臉上的表情，什麼都沒問，起身去隔壁宿舍借了微波爐。微波爐轉了三分半，河粉重新冒熱氣，張浩吃了一口說還行，比泡麵強。然後他把手機螢幕轉過來——學校論壇上那個舊圖書館的帖子己經被刪了。不是沉了，是刪了。連結點進去顯示“帖子不存在或己被管理員刪除”。發帖人的賬號也被登出了，灰色人頭像下面一行字：該使用者己登出。
“下午還在的，大概八點多刪的，”張浩吸了口河粉，“那個發帖的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
“那他發這個帖子幹嘛？”
林辰想了想：“可能是想提醒什麼人。”
“提醒誰？”
提醒我。林辰沒有說出口。他翻開西級詞彙書，翻到今天早上的那一頁。abandon。a-，離開。bandon，控制。離開控制。有的人放棄控制，有的人在爭奪控制——這棟樓裡所有人都有自己的abandon要面對。
他合上書，開啟手機，給蘇晚發了一條訊息。沒有加好友，是從學校群裡翻到的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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