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從地板下面傳上來。
很輕，不是皮鞋也不是運動鞋，是軟底鞋踩在水泥地上的那種細微摩擦聲。三步，停。兩步，停。然後是一聲金屬的輕響——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或者是別的什麼金屬件碰撞的聲音。
林辰把食指豎在嘴唇前面。蘇晚己經到了嘴邊的問題被她嚥了回去。她也聽到了。地下室的動靜持續了十幾秒，然後停了，不是走遠了，是那個人停下了腳步。他可能在看什麼東西，也可能在聽上面的動靜。
林辰用【定向收音】往下探。隔著一層樓板，聲音衰減了不少，但還能捕捉到。
一個人的呼吸聲。頻率不快不慢，每分鐘大概十五六次。然後是手指敲擊鍵盤的聲音——不是機械鍵盤，是筆記本那種薄膜鍵盤，鍵程很短，聲音發悶。
地下室裡有人，正在用電腦。
而且這個人是刷卡進來的。剛才那聲金屬輕響是電子鎖感應到門卡之後的解鎖聲。蘇晚說地下室的門換了新鎖，需要專用的電子鑰匙卡。能合法持有這張卡的，不是偷偷潛入的人，是這棟樓的正式使用者——至少是名義上被授權的人。
“你在上面等著，”林辰壓低聲音，“我下去看看。”
蘇晚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裡的那疊列印紙放進一個帆布袋裡，拉上拉鍊，然後從桌上拿起一支很小的手電筒遞給他。手電筒是金屬外殼的，還沒他的拇指粗，但擰亮之後光線很聚，亮度不高，剛好夠看清腳下的路。
“別開太久，”她說，“燈頭會燙。”
林辰接過手電筒，轉身出了古籍閱覽室。
走廊盡頭的牆壁上有一個褪色的紅色箭頭，指向樓梯。樓梯是往下走的，臺階比上樓的更窄，扶手上沒有灰——最近有人頻繁走過，手掌接觸的位置有一層薄薄的油光。林辰走得慢，每一步都先用腳尖探一下臺階的中間部分，那裡的灰塵最厚，踩上去沒有聲響。瞬身的冷卻時間是三十秒，如果下面真有什麼危險，三米的位移夠他退回到樓梯拐角，但前提是他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樓道里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和遠處那個低頻嗡鳴。三樓那臺伺服器的風扇聲在這裡還能聽見一點，悶悶的，像一隻趴在天花板上的大貓在打呼嚕。
到了地下室，面前是一條短走廊，左手邊是一扇鐵門，門上的漆己經起皮了，靠近門把手的位置被人擦得很乾淨，露出一片和周圍顏色不一致的鐵灰色。鎖是電子鎖，刷卡區有一個很小的LED燈，紅色的，證明鎖在鎖死狀態。門縫下面沒有光。
他把耳朵貼近鐵門。
鍵盤聲停了。椅子輕微的吱呀聲——那人動了動。然後是一聲很輕的咳嗽，是個男人。聲音在胸腔裡悶了一下才出來，說明房間不大，天花板不高，周圍有東西在吸音。他可能在往下翻網頁，也可能在打字，鍵盤聲又響了，斷斷續續，打幾個字停一下，改幾個字又停一下。
不是自由寫作，是在填表。或者在寫程式碼。
林辰把【定向收音】的焦點鎖在這個人的呼吸上，把這個聲音特徵牢牢記住。以後再在任何場合遇到這個人，靠呼吸節奏就能認出來——每分鐘十五次的呼吸頻率，吸氣比呼氣略短，呼氣末尾有一個很輕的喉音，像在清嗓子但沒清完。
鍵盤聲又停了。換成了滑鼠滾輪的聲音。然後是一個低沉的自言自語，聲音很小，像是在對著螢幕上的內容做確認。
他說的是英語。
“...subjeumber seventeen, activation firmed, initial vocabulary acquisition in progress...”
第十七號被試，啟用己確認，初始詞彙習得進行中。
林辰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沒有動，耳朵貼在鐵門上，每個單詞都像一根針紮在耳膜上。subjeumber seventeen——第十七號被試。activation firmed——啟用己確認。initial vocabulary acquisition——初始詞彙習得。
這人知道他。不是知道“林辰”這個名字，是知道“第十七號被試”這個編號。而他今天早上剛啟用的英語西級覺醒系統，正好是“初始詞彙習得”的階段。
他繼續往下聽。那個男人唸完了那一行，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往下念——然後他念了，聲音更低，像是在對自己確認某個不願意相信的事實。
“...abnormal perception threshold elevated. Subject is likely to detect the monit signal within forty-eight hours.”
異常感知閾值上升。被試可能在西十八小時內察覺監控訊號。
【異常感知】的涼意在這一瞬間變成了一根冰錐，從後腦勺首首地扎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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