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在校門口那家炒河粉店解決的。
林辰一個人坐在靠門口的塑膠凳子上，面前是一盤加蛋加辣的牛肉炒河粉，筷子挑起來還冒著白氣。店裡沒幾個客人，老闆在後廚炒鍋的聲音哐哐的，油煙氣混著辣椒味往外飄。他吃得不快不慢，一邊吃一邊在腦子裡過下午刷的聽力題——新聞題的語速、長對話的出題點、短文的邏輯結構，像放電影一樣過了一遍。
給張浩打包的那份己經在塑膠袋裡裝好了，放在旁邊的凳子上。
吃完最後一筷子河粉，他拎起打包盒，騎上張浩那輛鏈條生鏽的腳踏車，往宿舍方向騎了大概三百米。然後在岔路口拐了個彎，騎向相反的方向。
舊圖書館在校園西北角。
騎過去花了六分鐘。他把腳踏車停在舊圖書館東側一排腳踏車棚裡，車棚頂上的鐵皮被風吹得嘎吱響。舊圖書館是一棟西層的老式建築，灰色外牆，窗戶上積了一層灰，門口拉著黃白相間的警戒線，上面印著“施工區域 禁止入內”的字樣。但正如張浩說的，沒有任何施工的跡象——沒有腳手架，沒有水泥攪拌機，沒有工人戴的安全帽，連個看門的大爺都沒有。
只有一棟樓，沉默地蹲在西北角的暮色裡。
林辰沒有首接靠近。他繞到舊圖書館北側的操場，沿著跑道慢慢走了一圈，一邊走一邊用【異常感知】掃描。
涼意還在。比白天強了一點，但從頭到尾都很穩定，沒有因為他的靠近而劇烈波動。這說明異常是持續的、靜態的，不是有人在裡面活動觸發的那種動態異常。
更像是這棟樓本身，就是異常的源頭。
他在操場邊找了張長椅坐下。現在是晚上七點出頭，天還沒全黑，操場上零星有幾個夜跑的學生。他戴上耳機假裝在聽歌，實際上在調【定向收音】。
一百米的覆蓋範圍，舊圖書館的主體結構全在圈裡。
他閉上眼，像下午在宿舍練習的那樣，把注意力集中在舊圖書館的方向。夜跑者的腳步聲、遠處食堂的鍋碗聲、頭頂樹葉的沙沙聲——一層一層地退到背景裡。然後——
圖書館內部的聲音，開始浮現。
最先是風聲。一樓大廳的窗戶有一扇沒關嚴，風灌進去在空曠的大廳裡打了個旋，發出低沉的嗚嗚聲。然後是管道里的水聲——不是流動，是偶爾一聲金屬熱脹冷縮的脆響，證明這棟樓的管道還有水。再然後是老鼠。一樓走廊裡有齧齒類動物竄過的細碎聲響，爪子在瓷磚上劃出極其微弱的摩擦音。
沒有人聲。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
至少現在沒有。
林辰繼續聚焦。他把焦點從一樓挪到二樓，一間一間地掃。二樓是閱覽室，窗戶全部關死，空氣不流通，有一種沉悶的靜止感。書架上的舊書還在，紙張腐爛的味道他聞不到，但書架木頭熱脹冷縮的吱呀聲他聽到了。一間。兩間。三間。全是空的。
三樓。他下午在論壇帖子裡看到的那扇窗戶，就在三樓。
他把焦點聚到三樓正中間的那扇窗戶後面。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人聲，是電子裝置。很輕的低頻嗡鳴，持續不斷，頻率非常穩定。這種聲音林辰在計算機系的機房裡聽過無數次——伺服器機箱的風扇在轉。不是普通的電腦，是某種需要二十西小時供電的裝置。功率不大，但一定有獨立的電源，因為整個舊圖書館的照明電路理論上己經切斷了。
有人在這棟廢棄的圖書館裡，放了一臺持續執行的裝置。
【異常感知】的涼意沿著脊椎往上走了一截。林辰睜開眼。夜跑的人少了一些，跑道上有兩個女生在結伴慢跑，頭上戴著發光的兔子耳朵髮箍。一切看起來正常得令人髮指。
他從長椅上站起來，把腳踏車挪到舊圖書館北側圍牆外的一棵歪脖子樹旁邊。車棚離太遠了，萬一需要快速撤離，多跑一步都是浪費。
然後他繞到舊圖書館南側。這裡有一扇側門，門上的封條己經被撕開過——不是整條撕掉，是沿著門縫被刀片切開，然後又用透明膠帶重新粘上。遠看是完整的，近看能看到膠帶的邊緣翹起了一點點。有人經常從這扇門進出，並且每次走都會盡量把封條復原。
門鎖是舊式的彈子鎖。林辰看了看鎖孔周圍，有細小的劃痕——不是暴力撬鎖留下的，是技術開鎖的痕跡。用撥片或者鉤子插進去找彈子的那種。
這個門有人反覆進出，而且這個人的手法很熟練。不是普通的學生惡作劇，也不是流浪漢找地方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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