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想的那種不安全。沒有鬼，沒有殺人犯，沒有非法實驗。”蘇晚頓了一下，“但比這些加起來都麻煩。”
“怎麼說？”
她猶豫了一會兒。藍綠色的螢幕光在她眼睛裡跳動，像兩顆微小的冷焰。然後她似乎做了個決定，把壓在列印紙上的舊書拿開，把最上面那張紙遞給林辰。
“你看看這個。”
林辰接過那張紙。A4列印紙，邊緣有輕微的捲曲，是從某篇期刊論文裡截出來的幾頁。標題印在第一頁的最上方，字號不大，黑色加粗——
“Linguistic Relativity and itive Eng: Experimental Evidence for the Strong Version of the Sapir-Whorf Hypothesis”
他往下掃了一行。論文的摘要第一句寫道：Ret experimental data suggests that under specifieuroitive ditions, the strong version of the Sapir-Whorf hypothesis—namely, that language determihought—may hold true beyond the previously accepted weak version. This paper presents three trolled experiments demonstrating that linguistic structure measurably alter itive processing at the level of perceptual categorization.
【提取】自動開始工作。這段文字的核心資訊在腦子裡凝成了一句話：有實驗資料表明，語言結構確實可以在感知分類的層面上改變認知加工過程。
這個結論，和今天中午蘇晚在食堂跟他說的一模一樣。
“這篇論文是去年發表的，發在一本影響因子很高的國際期刊上。”蘇晚的聲音在他旁邊響起，“我在我們學校的資料庫裡搜不到，但我在外網找到的。全文二十八頁，我列印了前面八頁——印表機到第九頁就卡紙了。你手裡的是第一頁。”
林辰繼續往下看。第二段開始講具體的實驗設計。實驗物件被分為兩組，一組是單語者，一組是雙語者；兩組被要求完成同樣的視覺分類任務；結果顯示雙語者在某些類別的分類速度顯著快於單語者，而且這種速度差異與他們的第二語言中對相關分類的詞彙精細化程度正相關。
“這篇論文被引了十七次，其中十五次是正面引用，兩次是批評。批評的兩篇我全部看了，一篇的方法論有問題，另一篇的樣本量只有二十人，基本沒有說服力。”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也就是說，這篇論文的結論在學界幾乎沒有被有效反駁過。但我們的教材裡，把它稱為‘被證偽的理論’。”
“而且那道期末考試題的標準答案，是讓它被證偽。”
蘇晚看了他一眼。這是她今晚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正視林辰——不是審視闖入者，而是確認這個人到底有沒有跟上她的思路。看了一秒，大概是判斷他確實跟上了。
“你知道這道題是誰出的嗎？”
“誰？”
“不是我查到的，是猜的。外語系有一位教授，姓齊，五十八歲，在我們學院教‘語言與認知’這門課。他在國內語言學界算是權威，參與過大學英語教材編寫，也參與過西級考試命題。上學期期末考試那道關於語言相對論的閱讀理解，如果是校外命題組的題，不會這麼有傾向性。但如果是齊教授出的，就很合理。他在好幾篇中文論文裡都批評過‘語言決定論’，態度很明確。”
“你認為他故意在考題裡放了一個他認為錯誤的觀點？”
“我沒有證據，只是覺得太巧了——一個被新資料支援的學術觀點，正好出現在試卷裡，正好被標準答案判定為錯誤。而負責相關領域教學的人，正好是這個觀點的公開批評者。巧得不太合理。”
林辰沉默了。他的腦子在高速運轉，但臉上沒有表情。
蘇晚說的這些資訊，如果屬實，指向兩件事。第一，有人在利用教材和考試系統性地壓制關於“語言編碼現實”的前沿研究。第二，這個人或這些人的能量不小——能進命題組，能編教材，能在學術界形成一種共識壓力。
但這跟舊圖書館三樓的這臺電腦有什麼關係？
“所以你每天晚上在這裡，就是在看這些論文？”
“不止。”蘇晚把電腦螢幕轉向他。螢幕上是一封開啟的電子郵件，全英文，收件人是蘇晚，發件人的字尾是一個國外的edu域名。信的內容很簡單——發件人感謝蘇晚對論文的提問，表示願意提供更多未發表的實驗資料，但“考慮到您所在地區的學術環境，請謹慎處理相關資訊”。
“這個人就是那篇論文的第一作者，我聯絡了他。”蘇晚說，“他說他收到過不止一次來自中國的郵件，要求他撤回這篇論文或者修改結論。沒有正式的壓力，就是暗示——暗示如果他不修改，未來在中國期刊上發表合作論文的機會可能會受影響。不是威脅，但比威脅更麻煩。”
“所以你在這裡偷偷看他的郵件，因為學校網路可能被監控？”
“不是可能。是肯定。”蘇晚指了指電腦螢幕右下角的一個小圖示，“我在學校圖書館的公共電腦上登過一次郵箱，第二天就發現這個郵箱的登入記錄裡多了一個異常IP——不是我的手機，也不是宿舍的網。是舊圖書館地下機房的固定IP。有人在用學校內網監控我的郵件，但他們用來監控的那臺機器，正好被我反向追蹤到了這棟樓。”
林辰聽到這裡，心裡咯噔了一下。在舊圖書館裡監控蘇晚郵箱的人——就在這棟樓裡？他下意識地掃了一遍西周。但【異常感知】沒有新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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