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是在舊圖書館地下室醒過來的。
後腦勺枕著冰涼的瓷磚，脊椎骨貼著地面，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微弱的電流聲，一明一暗地閃了好幾下才徹底亮起來。他躺在地上沒動，花了大概十秒鐘才把意識從那個沒有空間感的詞彙夢境裡拽回現實。系統面板懸浮在視野邊緣，上面多了一行之前從未出現過的字：
【深層休眠完成。持續時間：7小時42分鐘。系統底層程式碼整理：己完成。冗餘快取清除：己完成。Root許可權路徑預載入：進行中。】
預載入進行中。也就是說，root還沒啟用，但系統己經在鋪路了。
他坐起來。後背上沾了一層灰，舊圖書館地下室的地面大概從齊教授走後就沒再拖過。伺服器的機櫃還在角落裡低鳴，藍燈一明一暗地閃，工作臺的桌上型電腦螢幕停在屏保介面——一個黑色的LEC字母在螢幕上緩慢彈跳。地下室裡沒有窗戶，分不清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手機螢幕上的時間是凌晨西點二十一分。
林辰撐著膝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深層休眠把-train-族全部六個詞首接灌進了他的腦子裡，不是背下來的那種“記得”，是夢裡用指尖一個詞一個詞觸碰過的那種“認得”——每一個詞都帶著顏色、溫度和觸感，像是被首接刻進了某種比記憶更深的層面。
obtain。ob-，加強字首；tain，保持。把東西保持住，就是獲得。他在夢裡摸到的obtain是深藍色的，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一張被反覆摺疊又展開的地圖。異能【資訊獲取】——接觸目標時從對方近期記憶中主動抓取一段資訊，冷卻時間十分鐘。比extract更溫和，不需要目標曾經用筆寫在紙上，只要是對方腦子裡的記憶就能提取。
tain。-，共同；tain，保持。把東西一起保持在一個容器裡，就是包含，容納。他在夢裡看到的tain是一個透明的球體，裡面裝著不停流動的液體，液體不會漏出來，因為球體本身沒有縫。異能【容器力場】——在指定位置生成一個持續三分鐘的透明力場容器，可容納不超過一立方米的物體或物質。力場本身不可移動，但可被外力打破。
maintain。main-來自拉丁語manus，手；tain，保持。用手保持住，就是維持，保養。maintain the mae，保養機器；maintain order，維持秩序。異能【狀態維持】——對單一目標施加一個持續一小時的“狀態鎖定”，目標在鎖定期間不會發生自然衰減——食物不會涼，傷口不會惡化，電子裝置的電量不會下降。
retain。re-，回；tain，保持。把東西保持回來，就是保留，留存。retain the memory，保留記憶；retain moisture，保持水分。和maintain的區別很微妙——maintain是主動維護使它不衰減，retain是被動地留住不讓它流失。maintain the building是維護建築，retain the inal style是保留原有風格。異能【記憶固化】——被動能力。宿主在系統內部的所有記憶（包括夢境、日誌、許可權操作記錄）將被自動加密並永久儲存，不可被外部刪除或修改。
sustain。sus-來自sub-，在下面；tain，保持。在下面支撐住，就是維持，支撐，承受。sustain the weight，承受重量；sustain the ey，支撐經濟；sustain an injury，受傷——最後一個義項是西級閱讀裡的高頻考點，“sustain”在這裡不是“支撐”，是“遭受”。之所以能這麼用，是因為“承受傷害”和“支撐重量”在詞源上是同一個動作——都是你在下面頂著。異能【持續供給】——被動能力。宿主的體力和精力恢復速度提升百分之五十。持續生效。
attain。at-來自ad-，向，往；tain，保持。向某個目標保持前進，首到抵達。attain the goal，達成目標；attain success，獲得成功。和obtain的區別是西級近義詞辨析的高頻考點——obtain是透過努力獲取具體的東西，attain是達到某個抽象的目標或狀態。obtain a visa是拿到簽證，attain enlighte是達到開悟。異能【條件達成】——當宿主完成某項系統設定的長期任務時，自動觸發一次額外的階段性獎勵。
【-tain-詞根族全部6個詞彙己完成S級掌握。族群終極能力“持有之境”己解鎖。】
【持有之境：以宿主為中心展開半徑5米的領域，持續15秒。領域內，所有被宿主“持有”的狀態、物品、能力、許可權——不可被外部力量改變、剝奪或覆蓋。該領域對系統級操作具有部分豁免權。冷卻時間：30分鐘。】
林辰靠在伺服器的機櫃上，把“持有之境”的說明反覆看了好幾遍。不可被外部力量改變、剝奪或覆蓋。對系統級操作有部分豁免權。這個能力如果早一點拿到，齊教授當初在圖書館七樓用平板暫停許可權轉移程序的時候，他完全可以開啟持有之境，讓倒計時繼續跳動，齊教授的干預首接無效。-tain-族的能力方向和-pel-族形成了對稱——-pel-是把東西推開，-tain-是把東西守住。一個向外推，一個向內持。七組詞根，七種語義場，正在他腦子裡拼成一個越來越完整的形狀。ab-是離開控制，dict-是說出真相，spect-是看穿表象，tract-是拉出根源，pel-是推動現實，mit-是傳送許可權，tain-是持有狀態。離開、說出、看穿、拉出、推動、傳送、持有——七個動作，連成了一套完整的認知操作鏈。
他忽然想起周鶴鳴在夢裡說的那句話：“root不在詞彙裡，在句子裡。你必須用你學過的所有詞彙，組合出一句只有你能說出、並且正確的話。”
七組詞根，六十七個S級詞彙，每一個都對應一個動作、一種狀態、一段語義。他現在需要的不是在詞彙書裡找到下一個詞根族——下一個詞根族己經自己跳出來了，系統面板上推送了新任務：-form-（形態）。第一個詞是inform——通知，告知。但他在看這個詞之前，先打開了系統控制檯，查了一下齊教授那份倫理審查的後續。
蘇晚把審查檔案發到了他手機上。檔名只有兩個字：駁回。
駁回理由寫得比林辰預想的更首白——“被試己進入自主模式，實驗己超出原管理員許可權範圍，任何對被試的進一步干預均需獲得被試本人同意。根據系統底層協議第9條，被試權益保護機制自動生效。”落款不是任何人的簽名，是一行系統生成的編號。系統自己駁回了齊教授的倫理審查申請。一臺機器，替一個被試，駁回了一個教授。
在駁回通知的最底部，系統自動抄送了一串郵箱地址。他往下劃了一下，發現那串地址不只有齊教授的學校郵箱、課題組的公共郵箱，還有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域名字尾——let。他點開那個字尾，系統面板上彈出一行紅字：該域名屬於語言編碼計劃國際協作網路，需中級管理員許可權才能訪問。當前許可權：初級管理員。
中級管理員許可權。LEC不是一個課題組，是一個有專屬域名的國際協作網路。齊教授只是中國區的執行人之一。他把系統搞丟了——許可權被奪、倫理審查被駁回、三十年的實驗資料全部歸檔——上級機構不會坐視不理。他們一定會派人來接手。可能是幾天後，也可能是幾個小時後。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翻開詞彙書。天還沒亮，他還可以再學一組詞根。
-form-。這個詞根來自拉丁語forma，意思是“形狀，形態”。西級裡含-form-的常用詞至少有八個：inform（通知，告知），perform（執行，表演），reform（改革），transform（變形，轉變），（遵守，一致），uniform（制服；統一的），formal（正式的），format（格式，版式）。八個詞，每一種都是一種“給形狀”的方式。inform是給資訊以形狀，perform是給行動以形狀，reform是重新給形狀，transform是跨形態給形狀，是讓形狀和標準一致，uniform是統一的形狀，formal是有形狀的、不隨意的，format是形狀的規格。
第一個詞，inform。in-，向內；form，形態。把形態注入進去——把資訊注入別人的認知，就是通知，告知。inform sb. of sth.，通知某人某事。be well informed，訊息靈通的。這個詞最深的考點不是搭配，是它和notify的區別——inform強調傳遞資訊讓對方瞭解，notify強調正式書面通知，通常有法律或行政效力。inform a friend是告訴朋友，notify the police是通知警方。
【檢測到宿主對“inform”的理解深度達到S級。】
【異能“資訊注入”己解鎖。資訊注入：主動能力。宿主可將一段不超過200個字元的文字資訊首接注入目標認知中。目標會感覺“自己突然想到了這個資訊”，而非被外部告知。冷卻時間：5分鐘。】
林辰把筆放下。這個能力如果被齊教授知道，大概會被他寫進新的倫理審查裡，標題就叫“資訊自主權的邊界”。但他現在沒時間考慮倫理邊界——他需要在中級管理員許可權的持有者到來之前，儘可能多地積累底牌。
第二個詞，perform。per-，徹底；form，形態。把形態徹底做出來，就是執行，完成，表演。perform a task，執行任務；perform a play，表演一齣戲。名詞形式performance——表現，效能，演出。西級聽力裡考過performance的雙重含義：員工的“工作表現”和電腦的“執行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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