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這個詞，林辰第一次在英語課上學到的時候，老師教他們用“毯子”來記。bla，毯子，蓋在身上的毯子。這個釋義沒錯，但他後來在閱讀裡遇到a bla of snow（厚厚一層雪）、a bla ban（全面禁止）的時候，腦子裡那塊毯子就不夠用了。雪怎麼變成了毯子？禁止怎麼變成了毯子？一個蓋在身上的東西，怎麼跑到了雪地和法律裡？
他把筆放在紙上，開始寫。
bla。blank，來自古法語blanc，白色。-et，字尾，表示“小”。bla的字面意思是“一小塊白布”。古時候的毯子通常是未染色的羊毛織成的——羊毛本來的顏色就是白色。所以“毯子”這個詞，本質上說的是它的顏色，而不是它的功能。一塊白布，蓋在身上就是毯子，鋪在地上就是墊子。後來這個詞從“白布”這個具體的東西，長出了“覆蓋”這個抽象的動作——a bla of snow，厚厚一層雪，像白布一樣覆蓋大地；a bla ban，全面禁止，像毯子一樣覆蓋所有領域。
“所以bla的核心意象不是‘保暖’，是‘覆蓋’。”林辰一邊寫一邊說，“一塊白色的東西覆蓋在表面。毯子是覆蓋身體，雪是覆蓋地面，禁令是覆蓋所有行為。”
“那blank呢？”張浩從牛肉麵裡抬起頭來。他今晚的第三碗麵己經吃到了碗底，筷子夾著最後一片牛肉。
“blank是bla的詞根。blanc，古法語，白色的。英語從古法語借過來的時候，把c丟掉了，變成了blank。”林辰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線，一頭寫著古法語blanc，另一頭寫著英語blank。“blank最早的意思也是‘白色的’，但後來這個詞不再指顏色了——它指‘白色的紙’。白紙上面沒有字，所以blank變成了‘空白的’。空白支票是blank cheque——金額那欄空著，等你填。空白處是fill in the blanks——把白的地方填上字。”
他開始寫blank的搭配。go blank，大腦一片空白——你腦子裡那張白紙忽然鋪開了，上面什麼字都沒有。西級聽力裡有一年考過這個表達：長對話裡一個女人說I was so nervous that my mi blank，題目問她怎麼了，答案是She couldn’t remember anything，她什麼都想不起來了。fill in the blanks，填空——西級閱讀的選詞填空題型就叫banked cloze或fill in the blanks。a blank face，面無表情——臉上像白紙一樣，什麼情緒都沒寫。
blay的辨析是西級選詞填空的經典考點。empty是“空的”——容器裡沒有東西。blank是“空白的”——表面上沒有內容。empty box是空盒子，裡面沒有東西；blank paper是白紙，紙本身是存在的，但上面沒有字。西級選詞填空裡有一年考過這對詞：題幹講的是某人盯著空白的牆壁發呆，用blank wall，不是empty wall。因為牆壁本身不是“空的”，它實實在在地在那裡，但上面什麼也沒有——沒有畫，沒有裝飾，沒有字。這就是blank——表面沒有內容。
bla作為名詞“毯子”的搭配：electric bla，電熱毯。security bla，安全毯——小孩子走到哪都要帶著的那條小毯子，引申為“給人安全感的事物”。西級仔細閱讀裡有一年考過security bla的引申義——文章講的是某種文化習慣對移民的心理作用，說這種習慣like a security bla，像一條安全毯。題目問這個比喻的意思，答案是a source of psychological fort，心理安慰的來源。
bla作為形容詞“全面的、一概而論的”是西級閱讀裡的高頻義項。a bla policy，一刀切的政策——不分情況、不分類別、覆蓋所有物件的政策。a blaatement，一概而論的說法——不區分細節、不分具體情況的說法。make a blaatement about something，對某事發一概而論的說法。這個義項從“毯子覆蓋身體”的意象自然延伸而來——政策像毯子一樣蓋在所有人身上，不論高矮胖瘦，一概而論。
“bla和cover的區別，”蘇晚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調出真題語料庫，“bla作為動詞是‘厚厚地覆蓋’——通常用在自然現象或抽象事物上。Snow blahe town，雪厚厚地覆蓋了小鎮。Fog blahe highway，濃霧籠罩了高速公路。cover是通用詞，任何形式的覆蓋都可以用。bla比cover多了一層‘厚、全、密不透風’的意味。”
他開始寫blank家族的完整骨架。blank——白色的，空白的。bla——一小塊白布，毯子。blankly——副詞，空白地，茫然地。stare blankly，茫然地盯著。blankness——名詞，空白，空虛。blank out——動詞短語，塗掉，刪除，忘記。I blanked out on his name，我忽然想不起他的名字了——腦子裡他的名字那一塊被塗白了。
“blank out在西級聽力裡出現過，”蘇晚敲了兩下鍵盤，“長對話裡一個學生說I pletely blanked out during the exam，考試的時候大腦一片空白。題目問他考試時怎麼了，答案是He couldn‘t recall what he had studied，他想不起來學過的東西了。”
【檢測到宿主對“blank”的理解深度達到S級。】
【檢測到宿主對“bla”的理解深度達到S級。】
林辰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筆擱在筆記本的裝訂線裡。blank拆完了——不是“空白的”三個字的薄皮釋義，而是從古法語blanc“白色”這個核心意象出發，把白色、空白、白紙、毯子、覆蓋全部串聯在一起。同一個白，兩個方向。blank留在了顏色和空白的領域——白紙，空白，大腦一片空白。bla走向了具體的實物——白布，毯子，覆蓋。它們是同一個詞根的兩條河流，一條流向紙面，一條流向床鋪。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筆記本上畫的blank族骨架圖。blanc這個詞根在古法語裡就是“白色”，一個純粹的顏色詞。但顏色是人類認知裡最不安分的詞——它永遠不會停留在顏色本身。白色變成了白紙，白紙變成了空白，空白變成了沒有內容的狀態。白色變成了白布，白布變成了毯子，毯子變成了覆蓋一切的隱喻。這就是顏色的命運——它總是被借去描述更抽象的東西。紅色借去描述憤怒和革命，綠色借去描述環保和嫉妒，白色借去描述空白和覆蓋。語言裡的顏色詞，沒有一個是安分守己的。
“blank和black長得像，有沒有關係？”張浩問。他的牛肉麵碗己經空了，筷子擱在碗沿上。
“沒有詞源關係。black來自古英語bl?c，黑色。blank來自古法語blanc，白色。一個是黑，一個是白，從不同的源頭流進英語，但拼寫只差一個字母。這是英語裡最經典的‘形近詞陷阱’之一——兩個拼寫幾乎一樣的詞，意思是完全相反的。black和blank，黑和白。”
“西級考過這個陷阱嗎？”
“考過。選詞填空裡有一年把blank和black放在同一道題裡當干擾項——blank paper和black paper。前者是白紙，後者是黑紙。題乾的上下文講的是‘列印用的白紙’，答案是blank paper。但很多學生看到blank和black長得像，選了black。”
林辰把筆記本翻到下一頁。B開頭還在繼續，下一個詞是blend——來自古英語blandan，混合，融合。同詞根詞在古英語裡還有bland，但這個詞己經不用了。blend和mix的區別是西級選詞填空的考點——blend強調均勻混合、融合成一體，mix只是把不同的東西放在一起。blend in是融入，混進人群。他把筆放在紙上，開始寫blend的拆解。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