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一行人扛著鐵鍬鎬頭,一頭扎進了羊角山的密林,連挖六天。
半面山坡被刨得坑坑窪窪,連半塊帶刻紋的夯土都沒見著。
日頭一天比一天毒,密不透風的林子悶得像個大蒸籠,裘德考帶來的洋僱工個個蔫頭耷腦,怨氣都快凝成實質了。
胖子將鐵鍬一扔,抹了把頭上的汗,就坐無邪身邊了:“我說天真,你這主意靠譜嗎?咱們都挖了這麼長時間了,啥也沒有啊。”
無邪手上動作不停:“既然是張家古樓的入口,哪有那麼容易找到啊。”
沈辭有一下沒一下的挖著,挖兩下就找個陰影的地方,喝上兩口水,吃個零食,上個廁所,一天下來,他站的地方,跟沒挖一個樣。
不是沒人發現,就是被那雙狐狸眼對上,也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就這麼混了五六天,沈辭整個人被曬的臉色發紅,他不是那種容易被曬黑的人,要不然肯定要黑一圈。
第六天正午歇晌的時候,領頭的女助手終於繃不住了。
她一把扯掉遮陽帽,對著臉猛扇兩下,走到無邪跟前,語氣裡帶著質疑的道。
“我說無小三爺,你們給的線索不會是錯的吧?咱們都在山上這麼多天了,怎麼什麼都沒有發現啊?老闆給你們提供了,這麼多的人力物力,別到頭來一無所獲,不好和他交代。”
沈辭拿著水瓶慢悠悠喝水,聞言眼皮都沒抬,丟出一句:“花了你的錢了嗎?”
女助手一噎,漲紅了臉:“自然是花老闆的錢,我是專案負責人,總要對結果負責!”
“負責?” 沈辭放下水瓶,嗤笑一聲。
“花你老闆的錢,辦你老闆的事,他本人都沒急著要結果,你倒先坐不住了。”
“你可真是拿著太監的身份,操著皇帝的心?裘德考給你開幾份工資啊,這麼替他賣命?”
“你 ——” 女助手氣得指尖發抖,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狠狠瞪了沈辭一眼,撂下句 “你們遲早要為這態度付出代價”,轉身踩著重重的步子走了。
看著人氣沖沖走遠,沈辭才慢悠悠轉回頭,瞅著吭哧吭哧刨土的無邪和胖子,又瞥了眼蹲在邊上查土層的張麒麟,滿臉恨鐵不成鋼。
“我說你們仨能不能慢點兒?急著找入口的是裘德考,又不是咱們。” 他靠在樹幹上晃了晃水瓶,“他掏錢包場,咱們按天干活,多耗一天就多領一天工錢。這麼賣力幹什麼,給他衝業績啊?”
胖子一聽這話,剛拿到手裡鐵鍬 “哐當” 往地上一杵:“對啊!沈辭這話太對了,小哥這急不來,咱們早弄晚弄,只要進去就行。”
“但那裘德考可不一樣,老了。”
無邪無奈回頭笑了下,手裡的鎬頭卻沒停:“你就別貧了,早找到入口早完事,總耗在山裡也不是辦法。”
話是這麼說,動作卻也沒有那麼用力了,挖一會還知道歇一歇。
張麒麟蹲下身,捏起土塊,用力碾碎了,抬頭看了沈辭一眼,目光在他沾著細碎水光的唇角停留了瞬,這才挨著樹根坐下,側臉望向山坳裡的寨子。
居高臨下望過去,整座瑤寨穩穩嵌在青山之間,黑瓦疊著黑瓦,吊腳樓順著山勢錯落鋪開,竹架上曬著蠟染布與銀飾,風一吹便輕輕晃盪。
幾縷青白炊煙從灶房飄出來,慢悠悠纏上竹林梢頭,連村口老榕樹下搖著蒲扇乘涼的人影都依稀可見。
可看得久了,便覺出幾分刻意的違和。
胖子單手叉腰,感嘆道:“這來了巴乃這麼久,還沒有在這個角度看過,可真是美不勝收啊,依山傍水的,比北京舒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