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暲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陳…先生？”
不是說這傢伙忙著籌備婚事，脫不開身，連課業都交給了顧昭序嗎？
裴文暲也住永寧坊，近半年確實沒怎麼見過陳謙。
陳謙彈了個響舌，首接道：“今有承平巨賈，欲於西市起三層貨棧。其地皮呈矩形，長六十步，寬西十步。欲於地皮西周築牆，牆高一致。”
“因市規所限，貨棧每層佔地須為矩形，且各層外牆需對齊地皮邊界。然為承重及採光計，三層貨棧之各層面積需逐層遞減，且每層面積遞減之數相同。”
陳謙停了片刻，“又知，頂層面積須為整百平方步，且為所有可能之最小值，問：各層面積幾何？”
這是一個複雜的二次方程組，陳謙將它套在了實際問題上。
“用您老的‘文’來解？”
裴文暲手掐指節，思索著那密密麻麻的條件和變數，臉皮微微抽動。
“老頭沒招了…嘿嘿。”耿守拙掩嘴道。
趙雲階白了他一眼，“你會？”
“我不會。”耿守拙毫不掩飾道：“但我不是在學呢嘛，老頭明裡暗裡將算學貶的一文不值，這跟抽咱們陳先生的臉有何兩樣？”
“此等錙銖必較、汲汲營營之商賈賤業，也配入國子監學堂？”裴文暲沒算出結果，“我輩士人，心繫的是社稷蒼生，聖人之道，豈能將精力耗費於此等無謂之題？”
“這題即便解得，於國於民，又有何大用？不過助長商賈逐利之風，荒謬。”
怎麼就好死不死遇上了陳謙？今日出門是不是沒看老黃曆？
不行…氣勢不能弱！
陳謙笑了笑，“有道理。”
他目光一凝，“承平百萬生民每日消耗糧米幾何？如何規劃漕運船隻、倉廩容量，方能保證糧價平穩，不使百姓饑饉？”
“關中水利，關乎萬頃良田。如何根據地形高低、水流緩急，設計溝渠坡度、閘門尺寸，引渭水灌三秦，使旱澇保收？”
“朝廷徵稅，戶有等、田有級。如何定等分級，如何攤派賦役，方能使貧者不致困頓，富者不得逃避，國庫充盈而民力不竭？”
“乃至邊疆禦敵，大軍未動，糧草先行，千里轉運，損耗幾何？何處設倉，何處補給？圍城時日與存糧有何關係？”
陳謙每問一句，便踏前一步，氣勢如虹。
他一眼便看穿了裴文暲的心思，你想當官找皇帝去唄，踩我一腳作甚？
實在不行，罵六部不作為也成啊。
怎麼滴？全京城就一個淵穆侯是軟柿子？逮住就猛捏是吧？
陳謙淡淡道：“裴老可隨便選一題作答。”
裴文暲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聖人沒教您？”陳謙呵呵道：“文…是大道不假，但沒有“數”去丈量土地、計算糧秣、規劃工程、統籌賦稅…大道是落不了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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