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
龍涎香的氣息沉靜而莊重，葉衍放下了手中的硃筆，揉了揉眉心，“裴文暲？宣吧。”
不多時，一位身著素色錦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者，步伐沉穩地踏入殿內。
“草民裴文暲，叩見陛下，萬歲萬萬歲。”
“免了，賜座。”葉衍聲音平和。
“裴卿今日入宮，倒是稀客。聽聞你族規矩甚嚴，當年德輝追隨朕於潛邸，你這位族長可是雷厲風行，一道除名文書，連朕的面子都駁了三分。”
裴文昭是葉衍最喜歡的臣子之一，他自然得幫對方找回場子。
裴文暲坦然一笑，自嘲道：“陛下言重，草民豈敢駁陛下天威？不過是七百年來，裴家祖訓如此，亂世如沸湯，未定鼎前，不敢將全族性命盡付一注。德輝…”
他換了個稱呼，“舍弟性情剛烈，不忍見中原繼續生靈塗炭，又認準了陛下乃真命天子。”
“但草民身為族長，維繫宗族，當時也只能行此下策，非是不敬陛下，實是…怕萬一…說到底，是草民目光短淺。”
葉衍聞言，朗聲笑道：“哈哈哈，講得好聽點，是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難聽點，是待價而沽。”
“德輝，你被除名，心中可曾有怨？”
裴文昭立刻躬身，“回陛下，臣深知族長之責，臣當年選擇追隨陛下，己是心存破釜沉舟之念，不敢怨懟。”
“阿兄依祖訓而行，並無過錯。”
他看向裴文暲，眼神複雜，有理解，也有幾分疏離，但絕對不帶恨意。
這是世家子弟刻在骨子裡的覺悟，家族利益高於個人榮辱。
葉衍點點頭，不再糾結過往，“裴卿今日覲見，想必不是來與朕敘舊的。所謂何事？”
裴文暲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他身上那份沉澱了七百年的世家底蘊，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陛下，草民此番是為了‘盛世’二字。”
“陛下勵精圖治，掃平亂世，不過一年光景，天下己有承平之象。”
“陳…滿朝文武，興百工，通商賈，充盈府庫，富足民生，草民欽佩。”
當下不適合提陳謙，改革的出頭鳥，一般難有好下場，否則陛下又豈會讓陳謙去當什麼國子監的代先生。
裴文暲沒做過官，但官場覺悟一首很高。
他話鋒一轉，“然則，草民斗膽進言，盛世之基，豈止於錢糧之豐？”
“若無‘禮節’約束，人心易生驕奢淫逸；若無‘榮辱’維繫，則私慾膨脹，家國綱常易亂。”
“陛下，文武百官築起的是盛世之‘骨’，豐盈的是盛世之‘肉’，草民想說一說盛世之‘魂’。”
葉衍來了興趣，“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