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數日，河風裹著泥腥味撲面而來，耿守拙雙手叉腰，咆哮道：“陳謙，你個狗！”
趙雲階扭頭，朝著不遠處的樹蔭努努嘴，“聽得見。”
“他聽不見我還不罵呢！”耿守拙氣急敗壞，“我未來是要當大將軍的，如今擱這兒建橋？還得搶在工部前頭？”
周清朗緩和氣氛道：“當將軍亦得築營紮寨，學學沒壞處。”
“就是…”慕容允執挽起袖口，露出精悍的小臂線條，“顧兄，圖紙。”
顧昭序蹲於河灘旁，用木棍在溼泥上飛快勾勒，“河寬二十丈，水流不急，然工部所供材料…缺了一部分，沒有河床泥沙深度。”
眾人齊刷刷望向工部尚書顧仲平。
顧仲平語氣平淡，卻又格外自通道：“不管。濟川河床自古流沙淤積，老夫己命人備下巨量竹籠，沉石壓底，以此法墊起橋樁，屢試不爽。”
“父親…”顧昭序猶豫一瞬。
“竹籠沉底，若流沙層過厚，竹籠底部必被暗流掏空，形同懸築沙塔，橋基不穩，百年大計或將頃刻傾覆。”
顧昭序豎起大拇指，“懟自己親爹？還是你厲害。”
工部隨行官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顧仲平卻是不惱，笑問道：“陳先生教你的？”
顧昭序搖搖頭，“顯而易見的事情，我等先得探明河床，否則一切皆休，或者上交一份不及格的答卷…”
駱少淵扯著自己衣袍領口一撕，“繩子…標尺，我去！”
“小公爺…小公爺不可！”駱家幾個剽悍的家僕被嚇得魂飛魄散，撲上來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奴才們下水，奴才們下水就行了！”
駱少淵腰身一擺，竟將家僕們震得踉蹌後退。
“是你們考試嗎？先生的命令，學生豈可違抗？”
駱少淵再無二話，一把奪過繩索和標尺，“噗通”一聲，雄壯的身影便如巨鯨般扎入渾濁的河水，濺起丈高水花。
樹蔭下。
“他…”葉靈汐不免皺眉，“萬一出事，會不會牽連到你？”
陳謙眼皮都沒抬，“深水不過七尺，這憨憨站起來腦門都淹不著，頂多喝幾口泥湯。”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片刻後，離岸約五六丈遠的河心，“嘩啦”一聲冒出個溼漉漉的腦袋。
駱少淵抹了把臉，“有點深，標尺往下捅了一丈二，還沒戳到底。”
顧昭序神色凝重，“一丈二…遠超預估…父親，竹籠沉底法在此處斷不可行。”
“問題一首都有，但怎麼解決呢？還得保證速度快。”顧仲平意味深長道。
去年遊園會後，群臣配合陛下，讓陳謙擔任了國子監的“代先生”。
僅僅一年時間，他兒子真的不太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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