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偉民與沈默西目相交,足足五秒,誰都沒有說話。
一截菸灰落在鞋面上,陸偉民伸手撣了撣,繼而抬頭:“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讓你知道。有些事情,火候不夠。你時刻牢記,敵暗我明,我們目前所掌握的資訊,或許還不到對手的十分之一。輕舉妄動,除了打草驚蛇,百無一用。”
沈默點了點頭,忽地又想到一樁重要的事。
“陸局,我有個懷疑。”沈默貼著褲管的手下意識捏緊,“我懷疑目前光華區街面上,可能存在一種尚未被查獲的新型精神類藥品,這類藥品比‘神仙水’一類藥品更加隱蔽,副作用和代謝方面,要更進一步。”
陸偉民夾煙的手指猛地頓住,眯眼盯著沈默:“你有證據嗎?”
“暫時沒有,”沈默耳尖不受控地熱了半分:“只是猜測。光華區娛樂業集中,解放西路夜經濟佔了全市七成,可近三年涉精神類藥品案件同比下降六成,不符合業態規律。所以……”
“猜測,好一個猜測。”陸偉民截斷他,將煙按進桌角的菸灰缸,碾了個粉碎,“沈默,你想做的事太多太雜了。百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與其懷疑這懷疑那,不如先把舉報材料裡列實的線索啃下來,別把精力耗在沒實證的虛處。”
沈默微微點頭,不作辯駁。
“工作方式很重要!”陸偉民往後靠了靠,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語速放緩:“現階段,你自下而上,用推動個案的方式,把水攪動起來。而最容易出成績的就兩件事:第一,城南夜市。順著暴露出問題的芙蓉南路派出所往上查;市委重大民生工程建設指揮部很快就會成立,到時用韓書記給你的那個政法辦副主任身份,對照著舉報材料的線索去查;第二,解放西路。你昨晚當著韓書記的面提的解放西路方案,寫成正式稿拿來我審,可行就推,不可行就改。給你一個月,這兩處必須見到實際成績。”
“是。”沈默起身,腰桿繃得筆首。
“還有件事,”陸偉民瞥向沈默腰間,抬了抬下巴:“回去走配槍申請,我批。”
配槍。
沈默指尖蜷了蜷。
自打去公安大學脫產學習,他己經兩年沒摸過配槍了。
沈默瞬間懂了陸偉民的意思,沒多話,只重重點了下頭:“明白。”
“沒別的事,你可以走了。”陸偉民擺了下手,視線落回桌上的舉報材料,“記住紀律,別再自作主張。”
“是。”沈默起身敬禮,朝門口走去。
“沈默。”
手剛搭上門把,陸偉民的聲音又追過來。
沈默連忙回頭。
陸偉民緩緩踱到沈默身前,聲音放低:“省廳查的那個女警投訴,投訴人是不是你女朋友?”
“陸局……”沈默下頜線繃緊,視線跟著低垂了半寸,“是前女友。給您添麻煩了,省廳那邊……”
“你不用說,我全知道。”陸偉民擺了擺手,在沈默肩膀上拍了拍,“好好工作,別辜負了組織對你的信任。”
沈默垂在身側的手往褲縫上按了按,重重“嗯”了聲,轉頭出門。
他沒去梁倩的辦公室串門,而是徑首下樓,往分局趕。
重大戰役即將打響,他必須掃清“後院”的隱患。
首當其衝的,就是葉知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