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幾十載,好不容易爬了上來,就這麼黃粱夢碎,如何能夠心甘?
羅珊死心塌地跟著自己,而今落得個生死不明的下場,如何能夠心甘?
更要命的,即便他拿著失而復得的、足以弄得周何言一身騷的隨身碟去自首,體制裡到處都是周何言乃至徐昌盛的人,冒冒失跑過去,豈非羊入虎口?到那時,不僅於事無補,還可能白白送掉性命。
當初,光華分局那個政委胡標,不就死得稀裡糊塗嗎?
常江河忽而意識到,沈默的留言,是“速來找我”,而非“速來自首”。
看來,沈默預料到了自己的擔憂。
又或者,他也存著同樣的顧慮。
真的應該找沈默談談嗎?
可在己經被黃敏出賣過一次的前提下,他難以貿然相信沈默這麼個只見過一次面的“對手”。
常江河思緒亂成一團,數不清的問題找不到標準答案。
唯有一點,是確鑿無疑的。
即便自首,也必須得到萬全的保障。
只有足夠安全,才能讓自首有意義,才能讓自己不替任何人背鍋,也才能讓周何言付出必要的代價。
總而言之,這局遊戲,可以雙輸,卻決不能讓周何言獨贏!
突然,一個瘋狂的想法在常江河腦海裡萌生。
這個想法雖然瘋狂,卻可能是當前情況下,最“穩妥”的做法。
他轉頭看向伍躍進,目光停在那道舊疤上。
復員以後,兩人境遇天差地別。
他官至區委常委、政法委書記,伍躍進卻只在美蘭村守著十幾畝水塘;他“家中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伍躍進卻孤單一人,無兒無女。
早年他們之間的走動還算頻繁;可隨著自己官越來越大,地位越來越高,他便鮮少再主動聯絡這位老戰友。
沒想到,落難之際,卻只有他可以幫自己。
常江河強壓下胸中澎湃的熱浪,沉聲開口:“躍進,你的意思我懂。路是我自己走出來的,搞成今天這樣,怪不得別人。你能幫我,我感激不盡。只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我還想請你替我辦件事。”
伍躍進握著方向盤,側頭瞥了常江河一眼:“什麼事?”
“幫我去看看若雪。暑假結束,她就要升高三了。”常江河目光落向前方,“我弄成這副模樣,可以說什麼都放下了,唯獨擔心這個女兒。”
“你擔心她,為什麼不自己去看看她?”伍躍進聲音裡沒有溫度。
“我……”常江河語調有如氣音,“現在這個樣子,見了她,只會嚇著她。”
“你啊你啊……”伍躍進搖了搖頭,“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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