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拔腿狂奔，衝出小區東門，一頭拐進巷子，拉開路邊一輛哈弗H6的車門鑽了進去。
伍躍進打火、掛擋、給油，車子低吼一聲躥了出去，一路向西。
首到“嵐盛·雅苑”在後視鏡裡越縮越小，徹底沒了蹤影，兩人才像被抽去了筋骨一般，靠在座椅上，把氣粗粗喘勻。
“躍進，”副駕上的常江河看了看伍躍進，眉頭緊皺：“不是不讓你跟來嗎？”
伍躍進盯著前路，頭也不轉：“你傷還沒好，就這麼跑出來，我怎麼放心得下？”
常江河沉默了一瞬，聲音稍稍放輕：“你什麼時候跟在我後頭的,我怎麼一點都沒察覺？”
伍躍進斜眼掃了掃常江河，一抬下巴：“讓你發現，我還是偵察兵？”
常江河望著這位曾得過集團軍“捕獲技術尖子”稱號的老戰友，吐出口長長的濁氣：“幸虧你在。不然，憑我這身子骨，今天恐怕……”
逼仄的車廂裡迎來漫長的寧靜，首到一分鐘後，紅燈將H6逼停。
伍躍進右腳踩在剎車上，嘆息一聲：“老常，剛才那兩人，明顯要對你下死手。給我句實話，你到底得罪了什麼人？”
常江河眉心堆出個疙瘩，好半天，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躍進，別問那麼多了，我……不想給你惹麻煩。”
“咚”的一聲，伍躍進一拳砸在方向盤上，轉臉盯著他：“你己經給我惹麻煩了！公安要抓你，壞人要殺你。你來找我，又不把話說明白，我怎麼幫你？”
常江河臉唰的一下紅了，嘴唇張了閉閉了張，終究沒說出半個字。
伍躍進剛要接著出聲，前方紅燈轉綠，後車鳴笛催促，他只好收口，重重一腳踩在油門上。
駛出路口，伍躍進面部表情隨著放緩的車速漸趨平靜。
“老常，”他騰出隻手，指了指常江河受傷的肩膀，“打你進我家門那天，我就知道，你的麻煩不止被通緝這麼簡單。你那點破事，公安抓你，根本犯不著開槍。打傷你的，跟今天那兩個拿刀砍你的，應該是一夥的，你指定有事瞞著我。”
常江河喉結滾了兩滾，輕嘆一聲。
伍躍進首視前方道路，語氣進一步柔和：“你是戰鬥英雄，跟敵人短兵相接，從沒怵過。輪戰那會兒，咱倆化裝偵察，為了救我，你是捱過槍子的……”
他抬手摸了摸眉間那道舊疤：“替你取彈頭時，我說過，這輩子只要我有口氣在，絕不讓任何人再向你開槍。從今天起，一刻不准你離開我視線。還是那句話，真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與其不明不白被人弄死，不如……”
常江河渾身一激靈，轉頭看向伍躍進。
伍躍進話未說完，可常江河知道，他咽回去的後半句是什麼。
H6駛上中山路，右側車窗出現光華區公安分局的剪影，常江河不自覺低下頭去。
過去，他是區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到光華分局來，叫視察調研。
而此刻，他成了在逃人員，再經過這裡，他得夾著尾巴，隱骸藏形。
那個徹底改變他命運的沈默，此時或許正端坐在前方這幢樓裡，研究著如何找到自己。
常江河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那張紙條。
先是短影片，後是留言，沈默一再提示自己，到底是出於真情，還是假意？
不管怎麼說，有一點似乎可以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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