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姐收拾完東西離開後，那扇厚重的木門將公寓重新關進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裡。
秀兒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街市裡那一瞥帶來的寒意，此刻才順著脊椎細細密密地爬上來。
不是錯覺。
那個戴著髒兮兮鴨舌帽、側影瘦削得像根竹竿的男人，就算他躲得再快，秀兒也認出了那顆標誌性的、閃著賊光的金牙邊緣——是爛牙明。
城寨後巷那個收保護費、眼神總往女孩領口裡鑽的爛仔頭目。
他怎麼會在這裡？
半山區，離他活動的地盤隔了大半個香港。
巧合？
秀兒不信。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板光滑的漆面，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冷靜。
李兆基的庇護，原來並非密不透風的罩子。
至少，有人己經嗅到了縫隙，並且把觸角伸了進來。
她走回客廳，目光掃過霞姐剛剛擦得一塵不染的茶几、擺放整齊的沙發靠墊，最後落在自己微微發抖的指尖上。
霞姐……權叔說她是可靠的人。
可靠到看見檔案袋會多停半秒，聽到“生面孔”會眼神閃爍？
秀兒走到陽臺，沒有拉開窗簾，只是從縫隙間望下去。
樓下街道安靜整潔，偶有私家車駛過，一片太平景象。
但那粉筆記號……粗糙的白色叉號，像一道醜陋的疤，烙在唐樓入口處光潔的瓷磚地上。
和她記憶裡茶餐廳後巷牆壁上那些標記“地盤”或“欠債”的符號，如出一轍。
那是警告，還是定位？
她當時心一沉，面上卻不敢露，只裝作鞋底沾了髒東西，用力碾了碾，將那白色粉末徹底抹進磚縫，首到消失不見。
告訴霞姐，是試探。
霞姐的回答滴水不漏，卻也等於什麼都沒說。
而權叔，隔了整整三天才出現，輕飄飄一句“處理了”，像撣掉肩頭一粒灰塵。
可秀兒從他微微避開的目光，從霞姐遞過購物袋時那欲言又止的嘴角，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
事情沒完。
她轉身走進廚房，開啟霞姐帶來的環保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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