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貼一下。”她撕開包裝，手指有些不靈便。
秀兒伸出手，任由她動作。
在霞姐捏著創可貼兩端，準備包裹她指尖時，秀兒身體微微前傾，用極低的、刻意帶上幾分家鄉土話腔調的粵語，含糊又快速地說道：“霞姐，上次夜市的事，多虧有榮記。你說，那些壞人會不會知道我們常去哪裡買東西，專門等著？”
貼著創可貼的手指，猛地一顫！
霞姐幾乎是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粗糙的膠布邊緣狠狠壓在秀兒嬌嫩的傷口上。
“嘶——”秀兒輕輕吸了口氣。
霞姐像觸電般鬆開手，聲音發緊，帶著顫音：“不、不知道……小姐你別瞎想，祥叔……祥叔會安排好的。”她語無倫次，眼神慌亂地瞟向門口，生怕阿英突然回來。
這時，阿英拿著一小瓶藥油匆匆回來了：“找到了！小姐，擦一點好得快。”
霞姐趁機退開兩步，轉身去整理料理臺上散落的藥材，動作急切，彷彿想用忙碌掩蓋什麼。
秀兒接過藥油，自己擰開，清冽的藥味瀰漫開。
她一邊小心地用棉籤蘸了點塗在指尖，一邊順著阿英的話，語氣變得乖巧：“阿英說得對，霞姐就是想太多。不過以後要買什麼，還是讓霞姐去吧，外面是不太平。”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阿英，又似無意地掠過霞姐放在料理臺邊緣的那個舊式手提包。
包是深棕色的人造革，用了很久，邊角磨損發亮。
此刻，包口的金屬扣沒有合攏，微微敞開著。
秀兒的視線停留了不到半秒——從那個角度，恰好能看見包裡露出一角白色信封的邊緣，上面印刷體的藍色字樣清晰可辨：
大生銀行。
那不是霞姐日常用的銀行。
秀兒記得清楚，霞姐偶爾提起過，她存錢取錢都在街口那家恒生，因為“夥計姐姐態度好”。
秀兒沒再追問，彷彿剛才那句低語和指尖的傷口都只是個小插曲。
她收起藥油，注意力轉回料理臺，專心跟著阿英辨認那些藥材：“這個黑黑的是什麼？” “哦，那是熟地，要放夠時間味道才醇……”
她的手指掠過玉竹、沙參，偶爾拿起一片陳皮在鼻尖嗅嗅，學習得認真投入，彷彿真的只是來學煲一款家常湯水。
約莫一刻鐘後，該認的藥材認得差不多，阿英開始準備下鍋。
秀兒洗淨手，用乾淨的手帕擦乾，指尖的創可貼有些溼潤。
她走向廚房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回頭對仍在埋頭摘菜、幾乎要把臉埋進菜筐裡的霞姐說：
“霞姐，你上次買的陳皮很好，下次再幫我帶一點吧。錢……我讓阿英先支給你。”
霞姐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沒有抬頭，只是用力點了幾下，聲音悶悶的：“好，好的，小姐。”
秀兒走出廚房，溫暖潮溼的氣息被隔絕在身後。
走廊裡光線明亮，寂靜無聲。
她一步一步，走得平穩，指尖那點細微的刺痛和創可貼邊緣的黏膩感異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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