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在第七天深夜被引擎的轟鳴聲打破。
秀兒是被樓下車道傳來的、不同於往常的汽車聲驚醒的。
那聲音急促，帶著點不管不顧的力道，輪胎碾過路面的“嘶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她翻身坐起，赤腳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將耳朵貼在冰涼的門板上。
樓下客廳的燈“啪”一聲亮了，光線從門縫底下滲進來一道亮邊。
緊接著是紛沓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其中一道腳步聲沉重而急促，帶著某種壓抑的力度，是祥叔的。
另一道則更沉，更拖沓，夾雜著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李生，您回來了。”祥叔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萬籟俱寂的夜裡，依然清晰得像貼在耳邊響起。
“嗯。”李兆基的回應只有一個沉悶的鼻音，濃重的疲憊幾乎要溢位來，還裹挾著一股寒氣，以及……濃烈的、幾乎嗆人的雪茄煙味。
秀兒從未在他身上聞到過這麼重的煙味，往日他身上總是古龍水與雪茄的混合氣息，考究而剋制，此刻卻只剩下焦躁的菸草燃燒後的苦澀。
“都安排好了？”李兆基問，聲音裡有一種金屬摩擦般的沙啞。
“是，何Sir那邊己經透過氣，暫時壓住了。報館那邊也打了招呼，明天早報不會有任何相關訊息。”祥叔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只是趙家那邊……怕是不會罷休。”
“罷休？”李兆基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絲毫溫度，只有冰冷的嘲諷，“他趙世昌這次把手伸到我地盤上，用這種下作手段，就沒想過要罷休。”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帶著一種風暴來臨前的沉凝，“明天一早，叫法務部和專案組所有人到會議室。另外，保險櫃裡那個檔案袋，我今晚要用。”
“是，我明天一早去取。”
“不，”李兆基打斷他，“你現在就去我辦公室取。我今晚要看。”
祥叔似乎怔了一下，但立刻應道：“是，我這就去。”
腳步聲響起，是祥叔快步離開的聲音。
接著，李兆基的腳步聲朝著樓梯方向移動。
秀兒迅速後退兩步，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天光，輕手輕腳地回到床上，拉過薄被蓋好，閉上眼睛，呼吸放得平緩悠長。
臥室門把手傳來極其輕微的“咔噠”一聲，是試探性的轉動，隨即停住。
門外的人似乎只是確認門是否鎖好。
片刻後，腳步聲繼續向上，朝著二樓書房的方向，然後是書房門被開啟、又關上的悶響。
整棟別墅重新陷入寂靜，但這種寂靜和之前不同了。
它緊繃著，像一根拉到極致的弦。
秀兒睜開眼，在黑暗中望著天花板。
雪茄的苦澀煙味，似乎還若有若無地縈繞在空氣裡。
李兆基剛才說話的語氣，她從未聽過。
那不是運籌帷幄的冷靜，也不是對外室的淡然，而是一種被觸怒了領地、嗅到血腥味的猛獸般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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