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正用腳尖碾著地上的小石子，聞言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緊張：“祥叔昨天叫了兩個信得過的粗工進去，搬東西出來時我瞄到一眼……好像有個小保險箱是開著的。”
“保險箱？”秀兒恰到好處地露出疑惑。
“是啊，黑色的，這麼大小。”阿英用手比劃了一下，“看著挺沉。後來祥叔親自鎖了霞姐原來住的傭人房，鑰匙他自己收著了。”她頓了頓，補充道，“霞姐哪有什麼保險箱哦，估計是主宅那邊搬過來臨時放東西的。”
主宅搬過來，臨時放在一個女傭的房間？
秀兒心裡冷笑。
這欲蓋彌彰的痕跡，未免太刻意了些。
是李兆基截獲“贓物”後，將相關物品集中保管、審查？
還是說，那保險箱裡原本就藏著對李兆基不利的東西，霞姐的“偷竊”只是個清理門戶的藉口？
她不再追問，目光漫過花園。
除了那兩個“園丁”，靠近後牆的陰影裡，也多了個不起眼但角度刁鑽的射燈底座。
草坪新修剪過，邊緣整齊得一絲不苟，像是用尺子劃出來的。
寂靜中，一種被無數雙眼睛嚴密監控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籠子。更精緻，也更窒息了。
回到客廳，秀兒翻開那本墨綠色封皮的硬殼筆記本。
檯燈的光暈在紙頁上投下一圈暖黃。
她提筆，在“大生銀行-九龍城寨分行”和“永盛集團”之間，用力畫下一條沉重的連線。
墨跡在纖維間微微洇開，像一道無法彌合的裂痕。
她在旁邊，用更小的字寫下：“保險箱？鑰匙？內容？”
筆尖懸停，最終在“內容”後面，重重地頓了一個點，力透紙背。
她合上筆記本，指尖撫過略顯粗糙的封面。
知道自己己經踏入那片焦土，每一步都可能踩響地雷，炸飛偽裝，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真實。
傍晚，暑氣稍退。
祥叔送晚餐進來時，手裡多了一個素白的信封。
沒有落款，邊緣挺括。
“秀兒小姐，李生給您的。”
秀兒接過，信封很輕，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信紙。
展開，是李兆基的筆跡，鋒利簡潔，如刀刻斧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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