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半開的窗戶縫隙鑽進來,帶著海水的鹹腥和植物將傾未傾的潮悶預感,吹動了書桌上攤開的剪報一角。
那輛黑色轎車的尾燈早己徹底融入蜿蜒山道下的都市霓虹,彷彿從未出現過。
秀兒收回按在冰涼窗玻璃上的手,指尖殘留著一絲深夜的寒意。
晚餐時李兆基那看似隨意的每一句問話,此刻都在她腦海中反覆回放、拆解。
他的語調,他接過蘋果時停頓的半秒,他翻看書頁時指尖劃過她筆跡的軌跡,還有最後那句“女孩子家,學點持家管賬就夠了”裡,包裹著糖衣的冰冷警告。
這是一場無聲的考核,考的不是她賬做得多漂亮,而是她的“心”到底有多大,她的手,是否安分。
她走回書桌,指尖拂過那疊剛整理好的、關於近期建材價格波動和土地拍賣資訊的剪報。
紙張邊緣鋒利,劃過指腹,帶來細微的刺感。
不能留。
至少現在,不能留下如此清晰指向“地產”和“投資”的痕跡。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動作。
打火機的火苗“嚓”地一聲竄起,橘紅色的光暈在寂靜的房間裡跳動。
她將那些精心裁剪、標註了日期和重點的紙片,一張一張,湊近火焰。
油墨遇熱捲曲、焦黑,鉛字化作細碎的灰燼,落在事先準備好的白瓷菸灰缸裡——那是她用來放針線的小碟,此刻派上了新用場。
紙張燃燒的氣味有些嗆人,帶著一種決絕的、毀滅的意味。
火光映在她沉靜的瞳孔裡,跳躍閃爍。
燒完最後一張,她將灰燼仔細倒入抽水馬桶,按下開關。
漩渦轟鳴,將一切可能的證據捲入黑暗的下水道,了無痕跡。
做完這些,她才感到後背滲出的冷汗,己然浸溼了單薄的棉布襯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風更緊了些,吹得窗簾大幅擺動,嘩啦作響。
她走過去關窗,動作忽然一頓。
山道入口的崗亭邊,似乎有個模糊的人影立在那裡,背對著路燈的光,身形有些眼熟。
距離太遠,夜色太濃,看不真切。
是巡夜的保鏢,還是……別的什麼?
她的心輕輕一提,手指收緊,握住了冰涼的窗栓。
就在這時,那人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過身,朝副樓的方向望了一眼。
昏黃的路燈光描摹出他半個側臉的輪廓——是祥叔。
他獨自站在那裡,指間有一點明滅的紅光,像是一支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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