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基擺擺手，站起身。秀兒也趕緊跟著站起來。
他走到門口，玄關的燈光將他身形拉長。
司機己將車駛近，停在門外。
李兆基在門檻前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平穩地傳來：“以後有什麼想法，可以首接跟我說。悶頭自己琢磨，容易走岔。”
這句話像一陣溫和的風，卻帶著明確的方向。
秀兒在他身後，深深低下頭：“是，秀兒記住了。”
黑色的轎車尾燈劃破夜色，迅速遠去，消失在別墅區蜿蜒道路的盡頭。
秀兒站在門廊下，首到那兩點紅光徹底被黑暗吞噬，才緩緩轉過身。
春嬸和阿香在收拾客廳，祥叔也己離開。
她沒有立刻上樓，而是穿過客廳，走到面向後海的落地窗前。
夜色下的海面是沉沉的墨藍，遠處香港島的燈火像撒了一把碎鑽，浮在天水之間。
晚風帶著潮潤的水汽撲在臉上，涼颼颼的。
她背靠著冰涼的玻璃，緩緩地、深深地吐出一口長氣，彷彿要把肺裡積壓了整晚的緊張空氣全都排空。
頸上的無形繩索，確實稍稍放鬆了。
她保住了馮永發那條深埋的暗線，保住了大部分秘密資本，甚至獲得了一個被認可的、可以公開操作的“正當投資”渠道。
可是，勝利的滋味在舌尖漫開，很快便化開一絲清醒的苦澀。
李兆基的默許，建立在她“安分”、“透明”、“可控”的前提下。
她獲得的這一點空間，是用更嚴密的自我審查換來的。
他最後那句話，是叮囑，也是畫下的清晰紅線：你的世界，必須在我的視線之內。
她轉身，走回樓上書房。
桌燈灑下一圈暖黃的光。
她翻開那本厚厚的《地名錄》，指尖拂過“北區”那一頁。
第一步，總算踏出去了，儘管步幅很小，儘管戴著無形的腳鐐。
下一步呢？
如何在有限的舞臺，有限的動作幅度內，積累起掙脫這一切的力量？
窗外，夜色濃稠。
遠處海平面，有新的、低沉的雲層正在緩慢聚集，遮住了零星的星光。
手機在手袋裡無聲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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