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餚精緻,秀兒卻食不知味,只細細咀嚼著米飯,感受著米粒在齒間逐漸化開的微甜,耳朵捕捉著李兆基與祥叔之間簡短的、關於明日行程的對話。
飯後,李兆基照例坐在客廳看TVB的晚間經濟新聞。
女主播清脆的粵語播報著股市漲跌、地產指數。
螢幕熒光閃爍,在他深刻的側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秀兒沏好一壺普洱,茶香醇厚,在暖黃的燈光下氤氳開淡淡的白汽。
她端起茶杯,正要遞過去。
“你對股票,”李兆基的眼睛仍盯著螢幕,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好像一首有點興趣?”
來了。比預想的更快,更首接。
秀兒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溫熱的茶杯壁傳遞著踏實的觸感。
她穩穩地將茶杯放到李兆基手邊的杯墊上,瓷器與木質杯墊接觸,發出輕微而穩妥的“叩”聲。
她在他側前方站定,微微低頭,聲音輕柔而清晰:“商業課上,老師講過一些基礎。”她抬起眼,目光坦誠,裡面帶著一絲被長輩提及稚嫩愛好的羞怯,“我……有點好奇。用平時省下的菜錢,”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著班上一個相熟的女同學,買過一點點。真的就一點點,就像小孩子玩遊戲,輸了贏了,都不當真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軟了些,帶上一種笨拙的嚮往:“其實……我更喜歡看地產和經濟的新聞。雖然很多看不懂,”她輕輕吸了口氣,像鼓起勇氣,“但想著,能多知道一點先生平時在忙什麼。以後聽您說話,也不至於……像個徹底的傻子。”
李兆基終於將目光從電視螢幕移開,落到她臉上。
那目光沉靜,帶著久經商場的銳利和審視,像在評估一份複雜的合約條款,不放過任何一處可能的漏洞。
客廳裡只剩下新聞播報的背景音和空調運轉的微弱嘶聲。
時間被拉長了。
秀兒保持著恭敬又略帶羞怯的姿態,指尖卻微微發涼。
幾秒後,李兆基移開視線,伸手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撲在他臉上。
他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湯讓他幾不可見地蹙了下眉,隨即舒展開。
“玩玩可以,”他放下杯子,聲音緩和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別當正事。那不是女人該深究的。”
“是,我記住了。”秀兒柔聲應道,緊繃的背脊線條悄然鬆弛了毫釐。
李兆基沒再說話,注意力重新回到新聞上。危機似乎暫時解除。
秀兒悄然退回廚房,說要看看甜品。
溫熱的糖水在瓷盅裡微微晃動,她背對著客廳方向,臉上的柔順一點點斂去,只剩下冰封般的清醒。
懷疑的種子一旦播下,只會汲取任何一點養分悄然生長。
今晚的過關,不過是將明槍暫時擋開。
蘇雯的視線,李兆基的審視,從未離開。
她必須更快,更謹慎地加固那道看不見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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