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春嬸照例從菜市場回來，臂彎挎著的竹籃裡裝著水靈靈的菜心。
她穿過副樓安靜的客廳，將籃子放在廚房流理臺上，聲音帶著市井的鮮活：“林姑娘，今朝的菜心好靚，我特意挑了最嫩的。”
秀兒正坐在小客廳看一本關於土地法規的舊書，聞聲抬頭，臉上漾開溫和的笑意：“辛苦春嬸了。”她起身走向廚房，腳步平穩。
春嬸俯身整理菜葉，手指在碧綠的菜梗間快速撥弄了一下，動作自然得像在擇去老葉。
秀兒目光微凝，看見一粒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紙卷，緊緊卡在最粗的那根菜梗裂縫裡，顏色與菜梗幾無二致。
心跳在那一瞬間漏拍，隨即被她強行按捺下去，化作更深的平靜。
“我來擇吧，春嬸，你去歇歇，喝口水。”秀兒接過那把菜，語氣溫和，不帶一絲異樣。
春嬸擦了擦手，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傭人房。
秀兒端著菜籃，走到廚房最角落靠近垃圾桶的位置。
她背對著客廳方向，手指靈巧地摘除黃葉，指尖卻在觸到那根特殊菜梗時微微一頓。
紙卷被悄然取下，攥入掌心，薄薄的紙片邊緣刮過皮膚，帶來細微的觸感。
她將擇好的菜放入盆中，開啟水龍頭。
嘩嘩的水聲掩蓋了一切。
她低頭，就著水聲的掩護，快速展開紙卷。
紙片只有指甲蓋大小，上面是用極細的筆尖寫下的、幾乎難以辨認的字跡，墨色很淡：
“‘林明月’戶近日有異動查詢，似被標記。徹底靜默。勿回。保重。”
馮永發的字跡。
血液彷彿在那一瞬間凍結，又猛地衝上頭頂。
指尖捏著的紙片變得滾燙而沉重。
被標記！
馮永發冒死用這種方式傳訊，說明對方的觸手己經伸向了那個化名賬戶，危險不再是對岸的陰雲，而是懸在頭頂、即將落下的刀！
她沒有任何猶豫。
關掉水龍頭，將那片小小的紙卷扔進不鏽鋼水槽，從圍裙口袋摸出火柴——這是她留在廚房以備不時之需的。
擦燃，橘紅色的火苗舔上紙片，瞬間蜷曲、焦黑、化為灰燼。
她擰開水龍頭，看著那點灰燼在漩渦中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同上面冰冷的警告。
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撞擊著，一下，又一下。
她扶著冰涼的流理臺邊緣，做了幾個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反應。必須立刻做出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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