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她走到穿衣鏡前。
鏡中的女子穿著素色棉布裙子，長髮鬆鬆挽起，眉眼間帶著一種居家式的恬靜與些許愁緒。
她對著鏡子，緩緩調整面部肌肉，讓那點愁緒化開，變成一種淡淡的、認命般的順從，眼神也刻意收斂了鋒芒，變得溫潤而略顯空茫。
接下來的幾天，秀兒活得像個透明人。
每日的行程固定得近乎刻板：上午打理副樓瑣事，擦拭灰塵，檢查各處；下午便坐在小客廳的窗邊，攤開祥叔找來的、關於新界北區農地的資料，用鉛筆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內容全是公開資訊的整合，顯得笨拙而努力。
她甚至開始幫春嬸和阿香算副樓的日常開支賬，用最基礎的方法，算盤打得噼啪響，偶爾還會算錯，惹得阿香偷笑。
祥叔來“聊天”的次數似乎多了些。
有時是送些李兆基吩咐添置的點心，有時是問問新界農地看得如何。
秀兒每次都顯得很歡迎，甚至帶著點依賴。
她會主動請教一些問題：“祥叔，先生平時和那些地皮打交道的老闆吃飯，一般喜歡聊什麼呀？我怕以後有機會見到，說錯話。”或者：“祥叔，報紙上說政府要收緊新界土地契約，是不是說我買的那塊地，以後會很麻煩？”問題都圍繞著“持家”、“穩妥”、“不給先生添亂”。
有一次，祥叔來時，她正對著那份“投資分析筆記”皺眉。
見祥叔進來，她慌忙合上本子，臉上泛紅：“祥叔，您來了…我瞎寫的，您別笑話。”本子“無意”滑落在沙發角落。
祥叔彎腰撿起，隨手翻了兩頁。
字跡工整，但分析稚嫩，充斥著“聽說”、“可能”、“我覺得”之類的詞，將李兆基提過的幾點風險工工整整抄錄下來，旁邊還畫了問號，最後用紅筆寫著一行小字：“還是要聽先生的，不能自作主張。”
祥叔臉上沒什麼表情，將本子還給她：“李生是為姑娘好。多看看，多問問，總沒錯。”
“是，我記住了。”秀兒接過本子，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寶貝。
祥叔離開後，秀兒臉上那點怯生生的表情慢慢褪去。
她走到窗邊，看著祥叔走向主宅的背影，手指輕輕叩著窗臺。
這天深夜，秀兒再次失眠。
檯燈灑下一小圈光暈，照亮攤開的家用賬本。
賬本背面，用只有她自己能懂的符號和縮寫，記錄著北區農地的關鍵資訊：接觸人的名字、電話，幾種可能的資金支付路徑模擬，還有幾個隱藏更深的離岸賬戶程式碼。
墨跡很新。
她必須推演。
李兆基的懷疑到底到了哪一步？
蘇雯的枕邊風吹到了什麼程度？
馮永發這條線是徹底暴露，還是僅僅引起了常規警覺？
那筆被查詢的“林明月”賬戶，是試探，還是收網的開始？
鋼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沙沙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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