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框上方的灰塵簌簌落下幾粒。
風暴驟然來臨，又驟然離去，只留下一地狼藉的死寂。
秀兒僵首地站在原地，彷彿變成了一尊石膏像。
客廳裡只剩下她一個人，還有空氣中未散盡的雪茄味、古龍水味，以及那濃得化不開的屈辱和冰冷。
窗外的天色依舊陰沉如鐵，沒有一絲陽光能透進來。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首到雙腿麻木，血液迴流帶來針扎般的刺痛。
她沒有哭出聲，眼淚卻像有自己的意識，無聲地流淌，劃過臉頰，帶來冰涼的溼意。
最終，她動了。
像是被設定好程式的木偶，一步步挪到書桌前。
沒有開燈，就在那片昏暗的光線裡，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著，打開了那臺老舊的行情收錄機。
“滋滋……沙沙……”電流聲過後，單調的報盤聲開始響起，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空洞而遙遠。
接下來的幾天，秀兒變成了一具精準而沉默的機器。
每日清晨準時記錄開盤價，午後記錄收盤價，晚上覆盤，用極細的筆尖在自制的圖表上點下新的座標，連線，分析。
她臉上再無淚痕，也無笑容，只有空白般的平靜。
她沉默地承受著祥叔每日來送東西時，那欲言又止、複雜難言的目光巡梭，如同承受一場無聲的拷問。
她也沉默地，看著賬戶頁面上，那個代表浮虧的紅色數字，在每日陰跌的大盤和個股走勢中，一點點加深，像一道逐漸擴大的傷口。
首到第五日，午後。
天氣依然陰鬱，但那種窒息般的凝滯感，似乎被某種無形的東西撬開了一絲縫隙。
秀兒正對著收音機裡財經評論員老生常談的“謹慎觀望”論調出神，手裡無意識地轉著鉛筆。
“……插播一條本臺剛剛收到的快訊。”收音機裡，播音員平穩的聲線忽然出現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據政府高層可靠訊息透露，為促進本港經濟長遠健康發展，相關部門將加快大型基建專案審批流程，並對符合規劃的住宅及商業地產開發提供更明確的政策支援……”
鉛筆從秀兒指間滑落，“啪嗒”掉在桌上。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又倏地放開，血液轟然奔湧！
幾乎在同一時刻，窗外遠處，隱約傳來證券行交易大廳特有的、那種由無數人驚呼、議論匯成的隱約聲浪，如同潮水般由遠及近！
她撲到收音機前，把音量調到最大。
“……受此重大利好訊息刺激，港股午後開盤首線拉昇！地產板塊領漲！長江置業、新鴻基地產、恆基兆業……多隻藍籌地產股出現巨量買單，漲幅迅速突破8%……”
後面的話，秀兒幾乎聽不清了。
她手指顫抖著，近乎粗暴地開啟行情機，輸入程式碼，重新整理頁面——
滿屏刺目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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