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個嶄新的、白亮的節能燈泡上，沉默了幾秒。
他渾濁的眼睛眨了眨，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什麼，只是把鐵閘門的鎖釦“咔噠”一聲解開，拉開了門。
這一次，門開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寬。
“進來吧。”他的聲音還是沙啞，但少了那股嗆人的火藥味。
屋裡依然瀰漫著那股舊物和藥油混合的氣味，但昨晚新換的燈泡將每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水泥地面被磨得光滑，老舊的木傢俱紋理分明，連牆角的蜘蛛網都無處遁形。
光線充足了，這間住了西十年的老屋，竟顯出幾分久違的寬敞來。
阿玲隨後也到了，提著一個保溫壺，臉上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歉意。
她看到父親居然開了門讓秀兒進屋，眼圈微微紅了紅。
“爸，我燉了點湯。”阿玲輕聲說。
陳伯沒應聲，揹著手，踱到客廳那張舊藤椅邊坐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跟著秀兒。
秀兒今天沒帶意向書，只帶了一個輕便的帆布工具袋。
她蹲下身，從袋裡拿出試電筆、絕緣膠布，還有幾盞同款的節能燈泡。
“陳伯，阿玲姐，我幫你們把屋裡其他房間的燈也看看，有舊的、不夠亮的，順手就換了。不費事。”秀兒語氣溫和，動作也輕，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家務。
她沒急著進臥室，先檢查了廚房和衛生間的燈。
陳伯家的燈多是老式的拉線開關，燈罩積著厚厚的油垢，燈泡也多是昏黃的舊款。
秀兒利索地踩上自帶的摺疊小凳，擰下舊燈泡，換上新的。
每換一盞，她都仔細用試電筆確認通電，再用絕緣膠布把介面處纏得穩穩當當。
“滋——啦——”細微的電流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白亮的光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廚房油膩的瓷磚縫隙，衛生間泛黃的水管，都在這光下纖毫畢現。
整個屋子彷彿被清水洗過一遍，陳舊依舊，卻不再昏沉壓抑。
阿玲跟著秀兒，看著家裡一點點亮堂起來，忍不住小聲說：“林小姐，真是多謝你了。這燈……真亮。”
陳伯依舊坐在藤椅裡，沒動，但目光跟著那光移動。
當秀兒最後走進他臥室，換掉床頭那盞最暗的燈時，老人的背影似乎微微繃緊了。
“陳伯，您這床頭燈，換了個亮點的，晚上看報紙不費眼。開關在這兒，您摸摸看，順手不？”秀兒從臥室探出頭，聲音輕快。
陳伯沒回頭，只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全部換完，秀兒收拾好工具袋，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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