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後的忙音在她耳邊嗡嗡作響，像夏夜惱人的蚊蚋。
秀兒緩緩放下聽筒，冰涼的塑膠觸感還殘留在掌心。
考慮？
她沒有太多時間考慮。
那條亮著誘人光芒的小徑，似乎在霧中向她招了一下手，又迅速變得模糊。
接下來的半個月，像一場精心編排的、帶著甜味的幻覺。
匯鑫金融的“操作”，平穩得讓人心安。
黃錦仁推薦的幾隻股票，不急不緩地往上爬著，每日收盤後，那個用化名開設的賬戶裡，浮盈數字便會跳動著增加一些。
秀兒每日尋找機會，用副樓走廊盡頭那部電話，或是借購置物品之名在中環街頭的公共電話亭裡，聽取黃錦仁簡短而專業的“盤後分析”。
他的聲音永遠耐心、溫和，像個真正的導師。
不止講解K線、均線這些基礎術語，偶爾還會分享一些“市場情緒”、“資金流向”的判斷，聽起來頭頭是道。
更讓秀兒逐漸放鬆警惕的是，他不止一次在行情看似火熱時，“提醒”她注意風險。
“林小姐，漲了這麼多，該落袋為安一部分了。”
“這隻股短線有點超買，我建議您先減半倉，鎖定利潤。”
“不貪，我們不貪。細水長流，安全第一。”
這些話，像一顆顆定心丸。
一個“負責任”的中間人，遠比一個只會鼓吹暴富的掮客，更讓人願意交付信任。
秀兒按他的建議操作了幾次，果然避開了小回調，賬戶資金像滾雪球般，不知不覺累積到了近八萬港元。
數字每跳動一次，那條被李兆基用“家政藝術”劃定的無形邊界，似乎就鬆動一絲。
她觸控著行情機螢幕上冰涼的綠色數字，指腹能感覺到那細微的電流震顫，彷彿觸碰到了某種隱秘的力量。
這股隱秘的興奮，在李兆基某次毫無預兆的到訪時，撞上了一堵冰冷的牆。
那是個週末的下午，李兆基難得清閒，踱步到了副樓。
秀兒正坐在客廳臨窗的沙發上，面前攤著一份《信報財經版》，纖細的手指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股市行情和公司分析。
她看得專注，連李兆基走近都未曾立刻察覺。
首到那雙鋥亮的義大利手工皮鞋停在沙發邊，投下長長的陰影，她才驀然抬頭。
李兆基的目光掃過她手中的報紙，又掠過她因專注而微微泛紅的臉頰，最後落在她身上那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那是一個近乎於“果然如此”的、帶著瞭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的弧度。
“看這些？”他開口，聲音平淡，卻像一塊粗糲的石頭投入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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