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她像是下了很大決心，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司機講……下次，不用再寄信了。”
話音落，春嬸像完成了一樁艱難任務，匆匆轉身進了廚房，留下秀兒對著那包乾癟的荔枝幹，愣了片刻。
不用再寄信了。
秀兒拆開塑膠包裝，果然，裡面沒有夾帶任何紙片，只有一本嶄新的、封面覆著亮膜的地圖冊。
《香港分割槽詳圖》，印刷精美，紙張厚實。
她指尖拂過封面，翻開。
沒有前言，沒有字條。
但港島部分和九龍部分的頁尾，有幾頁帶著輕微的、人為的摺痕。
秀兒翻到那些頁碼。
灣仔、西環、上環……摺痕處多是傳統舊區，樓宇密集，街巷縱橫。
再翻到九龍部分，九龍城、深水埗、旺角……同樣的標記。
意圖清晰得如同黑夜裡的燈塔。
他看過了她的“報備”。
不僅看了，還給出了指引。
關注這些區域。
這些樓齡老、單價低、總價可控，但或許蘊含著改造或等待時機可能的“舊區磚頭”。
秀兒合上地圖冊，光滑的封面映出檯燈昏黃的光暈。
心中那點因為“不用寄信”而產生的微妙忐忑，被一種更強烈的念頭覆蓋。
這不是結束，而是一種新的、更隱晦的溝通方式的開始。
他給了她方向，也給了她沉默的背書。
她決定加快行動。
在“安居置業”的工作立刻被賦予了新的、更緊迫的意義。
秀兒不再滿足於零散地跟盤，她開始系統梳理。
目標明確：九龍城區，樓齡三十年以上，實用面積二百呎以下，業主有明確移民傾向或急需套現跡象的“上車盤”。
她畫表格，列條件，用在證券行分析資料的那股勁頭，來分析這些磚瓦水泥。
阿珍成了她最好的搭檔。
兩人下班後，週末，騎著叮叮車，穿梭在九龍迷宮般的街巷裡。
看過深水埗鴨寮街樓上，電線如蛛網般垂落的套房；看過油麻地廟街旁，終日不見陽光的“龍床盤”；也看過太子道附近，面積稍大但產權疑似有共有糾紛的舊樓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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