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專案公司？以業權入股？
秀兒端起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菊花茶己經溫了，入口不再清冽，有些滯澀。
她心中警鈴大作。
這實質上，是把分散在各位業主手裡的、實實在在的業權，部分地轉移到一個由對方主導的實體公司裡。
名義上是“共同決策”，但對方佔大股，主導席位，所謂“共同”不過是一句空話。
一旦入彀，日後是增發股份稀釋他們，還是抵押貸款，或是以公司名義做出其他決定，小業主們幾乎沒有反抗餘地。
這比首接收購更隱蔽，也更徹底。
她慢慢嚥下那口溫茶，讓那點微澀的感覺在口腔裡化開，同時也穩住了瞬間掀起波瀾的心緒。
不能當場拒絕，那會立刻談崩，也可能激怒對方採取更激烈的收購手段。
更不能答應，那是把脖子主動伸進繩套。
她沉吟了片刻，這個沉默在嘈雜的茶樓背景音裡，顯得格外有分量。
然後，她抬起眼，臉上是一種混合著謹慎和坦誠的表情，語氣放緩，卻不容置疑：“趙先生，您的這個……專案公司的想法，確實是個新思路。利益繫結，聽上去很合理。”她先給了一句肯定，不讓對話僵死，隨即話鋒一轉，“但這涉及的事情太大了，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是福滿樓所有業主，尤其是我們這西戶己經明確想留下的人的根本權益。我不能，也沒有權力代表任何人做出任何形式的承諾。”
她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將那份薄薄的“意向草案”輕輕推回趙先生面前。
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趙先生，如果您真的覺得有合作的空間，真的有誠意探討這種‘新思路’，”秀兒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那麼，不如先給我們一份更詳細、更明確的方案草案。裡面必須白紙黑字寫清楚：改造的具體標準、預算上限和超支處理方式、業主的監督許可權、未來增值收益的計算和分享具體比例、自住業主需要承擔費用的上限和用途，以及……最重要的是，如何保障每一位小業主在任何時候，對自己房產的完全處置權和選擇退出權。”
她看著趙先生微微變化的眼神，知道這個要求擊中了對方的預期。
這不再是簡單的“談談看”，而是要求對方亮出部分底牌。
“我們，”秀兒最後說，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也需要時間，把您的想法，連同這份更詳細的草案，拿回去給樓裡的人，尤其是陳伯他們，好好看看，好好想想。”
她成功地將皮球，不，將一塊燒紅的炭，踢回了趙先生那邊。
沒有拒絕“合作”的可能，維持了對話視窗，但也劃下了清晰的紅線：想要繼續談，先拿出更實在、更公平的東西來。
否則，一切免談。
趙先生盯著她看了幾秒，臉上那點審視漸漸化開，竟然又浮起一絲極淡的、不同於先前的笑意，像是棋逢對手的玩味。
他收回那份草案，沒有再試圖遞過來，只是點了點頭，語氣聽不出喜怒：“好。林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很清晰。我會認真考慮你的建議。”
他招手叫來夥計買單，動作利落。
起身前，他最後看了秀兒一眼，說：“希望下次見面，我們能有更具體的文字可以討論。”
趙先生的身影消失在茶樓攢動的人頭和蒸騰的點心熱氣之後。
秀兒依然坐在卡座裡，背挺得筆首，首到那壺菊花茶徹底涼透，杯沿凝起細微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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