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念頭在夜色裡淬了火，比霓虹更亮。
回到那間堆滿檔案的辦公室，秀兒把圖紙往桌上一鋪，聲音斬釘截鐵：“他要談‘合夥’，我們就給他一份真正的‘合夥章程’。婉心姐，永發，丁生，今晚麻煩大家，加個班。”
卷王模式，即時啟動。
陳婉心負責法律框架。
鍵盤敲擊聲密如急雨，她將“專案管理委員會”的構想，錘鍊成嚴謹的條款：所有參與業主自動成為委員，一人一票；涉及改造方案重大變更、預算超支百分之十以上、以及未來增值分配方案調整等核心事項，必須獲得三分之二以上委員同意。
投資方代表可列席，有建議權，但投票權僅佔委員會總席位的少數。
“我們要的不是搗亂，是制衡。”陳婉心推了推眼鏡，螢幕的光映在她冷靜的眸子裡，“資金安全是命門。投資方資金必須進入雙方律師樓共管的賬戶，每一筆支出，需憑工程監理簽字確認的進度報告，由委員會多數代表聯籤，銀行才予放款。杜絕他們暗度陳倉，或者捲款跑路的可能。”
馮永發負責財務測算。
計算器按鍵聲啪啪作響，混著他時不時倒抽冷氣的聲音。
他將丁生模糊的“工程隱患”翻譯成具體的潛在維修成本，又將近期周邊同類型、不同狀態樓宇的成交價反覆比對，在草稿紙上劃拉出一個相對公允的估值區間。
“當前整體估值，按實際成交和建築狀況折舊，我取中位數，大概在這個數。”他用紅筆圈出一個數字，“改造後，如果真按效果圖高標準完成，去除市場波動風險，預期估值範圍在這裡。”他又劃出一個更高的區間。
“業權入股，就按當前估值折算。改造後增值部分，扣除投資方本金和合理利潤後，按投入比例——業主出業權，他們出現金——公平分配。業主可以選擇繼續持有享受長期增值，或者，在同等條件下，讓投資方優先回購套現。這樣，大家的利益才算真正綁在一條船上，而不是我們單方面被綁上他們的戰車。”
丁生則負責將“監督權”具象化。
他翻出工程手冊，結合本地建材市場行情，列出了一份詳細的“關鍵材料品牌及型號參考清單”，從鋼筋水泥到水管電線，分出高中低檔，標明價差。
又設計了“關鍵施工節點驗收流程表”：隱蔽工程封埋前、管線鋪設後、結構加固完成時……每個節點都需業主代表、獨立監理、施工方三方簽字確認。
最後，他咬著筆頭，慎重地寫下了“主體結構質保不低於十年，防水工程質保不低於五年”的字樣。
“紙上權利沒用，得變成白紙黑字、看得見摸得著的尺子。”丁生揉著發紅的眼睛說。
夜色漸深，辦公室燈火通明。
煙味、咖啡味、墨水味交織。
秀兒穿梭其間，時而凝神傾聽法律條款的推敲，時而細問財務資料的來源，時而與丁生討論某個工程術語的通俗解釋。
她將散落的珍珠，用一根名為“業主核心權益”的線，仔細串起。
凌晨西點，一份厚厚的《福滿樓舊樓合作改造框架協議（草案）》初具雛形。
封面樸素，內裡卻字字千鈞。
秀兒沒有回家，靠著椅背閉眼假寐片刻。
天光微亮時，她用冷水抹了把臉，借馮永發的電話，約了趙先生下午三點，還是那家茶樓。
同一時間，同一卡座。
趙先生提前了五分鐘到，依舊獨自一人，神色間帶著慣常的、商人式的客氣。
但當他看見秀兒從帆布包裡取出的不再是薄薄兩頁紙，而是一份裝訂整齊、厚達十餘頁的檔案時，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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