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拉開序幕。
而風暴眼,往往始於最寂靜的深夜一通電話。
丁生蹲在電話機旁,手指有些發顫地按下那串熟記於心的號碼。
聽筒裡冗長的“嘟——”聲,每一聲都敲在緊繃的神經上。
客廳裡,陳婉心在唰唰地起草協議,馮永發的計算器按鍵聲噼啪作響,秀兒則站在窗邊,背影對著屋內,望著外面化不開的濃黑夜色。
“喂?”電話終於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帶著睡意的沙啞男聲。
“老周,是我,丁友全。”丁生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十萬火急,你先聽我說……”
他儘可能簡潔地將福滿樓的情況,特別是二樓那面“消失的承重牆”描述了一遍,著重強調了“歷史遺留違規改建”、“重大安全隱患”和“涉及業主合作改造評估”的關鍵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
那沉默像不斷上漲的潮水,淹沒了聽筒,也淹沒了丁生的心。
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衝上耳膜的轟鳴。
“老丁,”周工的聲音再響起時,睡意全無,只剩下專業人士的極度審慎,“這事兒,可大可小。私下勘查沒問題,但如果圖紙流出,或者將來屋宇署追溯,我作為簽字的工程師,該負的責任跑不掉。除非……”他頓了頓,“除非我能明確,這次勘查僅用於‘內部風險評估與合規補救’,不涉及對外的正式報告或報建,而且,必須有書面委託和保密協議。”
丁生立刻看向秀兒,用力點頭。
秀兒轉身,接過丁生遞來的話筒。
冰涼的塑膠觸感讓她指尖微縮,聲音卻清晰平穩,穿過電話線傳過去:“周工您好,我是福滿樓業主代表林秀兒。情況緊急,我長話短說。”
她沒有冗餘的解釋,只將核心三點釘進話筒:“第一,我們發現此問題,是為在合作改造前排除致命隱患,確保專案合法、安全、對所有業主負責,絕非為隱瞞或欺騙任何一方。第二,您的顧慮我們完全理解。我們會立即簽署嚴謹的《獨立技術評估委託與保密協議》,明確權責邊界,保障您的專業立場。第三,時間緊迫,我們需要您最專業的判斷,評估費用按市場顧問標準支付,絕不讓您白擔風險。”
她的聲音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誠懇與力量,穿透深夜的電波。
周工在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
最終,他吐了口氣:“好吧。林小姐是明白人。明早七點,老地方見。協議準備好。”
“多謝。”秀兒放下電話,金屬掛鉤落位的“咔嗒”聲,在寂靜中格外清脆。
“成了!”丁生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這才感覺後背的襯衫己被冷汗浸透。
陳婉心頭也不抬,筆走龍蛇:“協議半小時內搞定。馮先生,成本估算框架?”
馮永發的胖手指在計算器上幾乎按出了殘影:“給我兩小時!按丁生描述的打通規模,兩種情況:一,現狀加固,新增鋼構支撐,大概這個數;二,完全復原承重牆,涉及上部荷載轉移、區域性拆改、重新澆築,成本可能翻倍還不止!”
夜色在紙張翻動聲、鍵盤敲擊聲和計算器的嘀嗒聲中迅速褪色。
東方泛起魚肚白時,幾份草擬的協議和寫滿數字的草稿紙散落在茶几上。
清晨六點五十分,舊樓還沉浸在大多數住戶的睡夢裡,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雞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