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生領著一位身材精幹、提著工具箱的中年男人,腳步輕快地閃進樓梯間。
正是周工。
二樓那片被打通的區域,在晨光中更顯諷刺。
原本應是厚實混凝土牆的位置,如今空蕩蕩,只有兩邊新添的、顯得纖細可憐的柱子,支撐著上方略顯沉鬱的樓板。
周工二話不說,戴上手套,取出小錘、捲尺和相機。
他時而輕輕敲擊現有柱子的表面,聽那沉悶或空洞的迴響;時而蹲下身,仔細檢視柱基與樓板連線處的工藝;時而舉起相機,從各個角度拍攝細節。
灰塵在從狹窄窗戶透入的光柱中飛舞,落在他的肩頭和工具上。
丁生屏息站在一旁,看著周工的眉頭越鎖越緊,臉色像外面的天色一樣,逐漸凝重。
工具碰撞發出輕微的金屬聲,測量捲尺“唰”地收回,每一種聲音都敲打著丁生的心臟。
大約半小時後,周工首起身,摘下手套,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向丁生,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千鈞:“改動時間不短了,灰漿老化嚴重。問題很明確,原設計荷載傳遞路徑被徹底破壞,現在這兩根‘補丁’柱子,截面不足,配筋也大機率不合格,根本扛不住該有的力。整體結構己經受到不利影響,風險等級不低。”
他指著上方樓板:“必須加固,或者區域性復原。沒有第三條路。”
上午的陽光逐漸炙熱起來,穿透舊樓走廊裡渾濁的空氣。
秀兒、陳婉心和馮永發在丁生的公寓裡,等待著周工勘查後的最終訊息。
空氣裡殘留著隔夜的茶味和焦慮。
十點整,一陣尖銳的“嗶嗶——”聲突然撕裂了屋內的沉寂。
是秀兒的傳呼機。
她低頭,取下腰間那個小小的黑色機器。
液晶屏上,一行冰冷的數字和文字緩緩滾動,映入她驟然收縮的瞳孔:
「趙生留言:林小姐,約定時間己過,未見回覆。請於今日下午五點前明確下一輪談判時間,否則我方將視為貴方缺乏誠意,啟動備選方案評估。——趙金水」
客廳裡落針可聞。
馮永發按計算器的手指停在半空,陳婉心抬起頭,丁生剛從門外進來,手裡捏著周工匆匆寫下的幾行手寫意見,腳步也釘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秀兒臉上,和她手中那個閃爍著不祥光芒的小螢幕上。
秀兒的手指緩緩收緊,冰涼的塑膠外殼硌著掌心。
她抬起眼,目光穿過窗戶,望向外面被陽光照得白花花的、毫無退路的街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