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有被尊重的熨帖，有權力下放的不安，也有被委以重任的沉重。
“我明白了。”他最終緩緩說道，重新戴上眼鏡，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嚴謹，“標準的事，交給我。”
解決了團隊內部最大的潛在震源，秀兒立刻撲向了宏發大廈那團更亂的麻。
她沒去碰那些抱團結盟、難纏的小業主聯盟核心。
馮永發透過之前福滿樓專案積累的、三教九流的中間人網路，像最耐心的蜘蛛，開始悄悄收網。
目標明確：那些己經掛牌急售、心態崩潰、或者產權清晰只是價格沒談攏的零散業權。
現金開始流水般淌出去。
每一筆都不大，但積少成多，加上舊專案預備金的抽取，馮永發的眉頭鎖得能夾死蒼蠅。
“秀兒，賬上現金只夠支撐六週了。銀行那邊，舊專案的短期建築貸款下個月到期，那筆錢必須優先還掉，否則信用記錄會很麻煩。”馮永發在咖啡館包廂裡彙報，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驚擾了窗外那些看不見的催款單。
秀兒攪拌著面前早己冷掉的咖啡，目光落在對面宏發大廈斑駁的外牆上。
六週……不夠。
遠遠不夠。
“那筆貸款，利率多少？”
“6.5%，算低的了，當初靠李……關係拿到的。”
“去跟銀行談。”秀兒抬起眼，眸光冷靜得像冰，“把這筆短期貸款，轉為長期抵押貸款。可以拿我們現在持有的部分物業權益，或者福滿樓未來的租金收益做抵押。利率高一點沒關係，7%，甚至7.5%都可以談。期限拉長到三年。”
馮永發瞪大眼睛：“秀兒！這……這等於把未來的收益提前貼現，而且利息成本會增加很多！長期貸款審批流程也慢，遠水解不了近渴！”
“誰說要等審批？”秀兒放下咖啡勺，金屬碰觸瓷杯，發出清脆一響，“我們要的不是那筆新貸款本身。馮先生，你去跟銀行客戶經理透露這個‘轉貸意向’，表達我們願意承擔更高利息、提供更優質抵押的‘誠意’。但同時，強調我們短期流動性緊張，詢問能否對即將到期的那筆貸款，做一個‘展期’或‘續貸’安排——哪怕只展期三個月。”
她身體微微前傾：“銀行也是生意人。他們怕的不是我們暫時困難，而是我們徹底垮掉，血本無歸。一個願意支付更高長期利息的客戶，和一個可能違約的客戶，他們知道怎麼選。釋放出‘我們正在積極解決，並有長遠規劃’的訊號，用更高的未來利潤作為誘餌，換取眼前三個月的喘息時間。多付的利息，買的是我們現在最缺的——時間。”
馮永發張了張嘴，最終苦笑著點頭：“我去試試……你這腦子，怎麼轉的？”
“被債主逼的。”秀兒淡淡回了一句，重新看向窗外。
週末，秀兒難得地獨自回到了福滿樓舊樓工地。
巨大的加固結構己初見雛形，新舊混凝土的接茬處像一道道癒合的傷疤。
空氣中瀰漫著水泥、鋼筋和灰塵混合的特有氣味。
周工正帶著兩名技術員，檢查新澆築的一根承重柱，用手電筒仔細照射表面，不時用小錘輕輕敲擊，聆聽回聲。
他全神貫注，沒注意到秀兒。
秀兒也沒打擾，就站在稍遠處看著。
陽光透過腳手架的縫隙漏下來，在他花白的頭髮和沾了灰的工裝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這個固執的老工程師，此刻像一頭守護自己領地的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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