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下，那串數字隔著紙張傳來微涼的觸感。
她沒有翻找電話本，首接拿起大哥大，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了下去。
聽筒裡傳來冗長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敲在寂靜的心鼓上。
一下，兩下，三下。
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人接聽時，電話通了。
“喂。”那頭傳來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上了年紀之人特有的、被雪茄和時光浸潤過的沙啞，正是李兆基。
林秀兒吸了一口氣，聲音控制得平穩，甚至帶了一絲晚輩應有的、恰到好處的恭敬：“基叔，是我，林秀兒。”
短暫的沉默，大約只有一秒，但足以讓空氣凝滯。
“秀兒啊。”李兆基的聲音裡聽不出意外，只有一種瞭然，“這麼晚了，有事？”
“有些舊樓改造上的事，想當面向您請教，不知道您最近是否方便。”她沒有繞彎子，語氣首接。
“請教不敢當。”李兆基在電話那頭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你如今是林老闆了。明天下午，三點，半山清暉臺那間茶室吧。還是老樣子，那裡清靜。”
“好，謝謝基叔。明天見。”
“嗯。”
通話結束，乾脆利落。
林秀兒握著大哥大，掌心竟微微沁出了汗。
李兆基的平靜，比任何質問都更讓她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她立刻又撥通了馮永發的電話。
“馮先生，我約了李兆基，明天下午三點。”
“什麼？！”馮永發的聲音陡然拔高，隔著電波都能聽出其中的驚怒，“秀兒，你瘋了？！這種時候去見他？你這是自投羅網！李家如果真要下場清理棋盤，第一個要處理的就是你這個‘前外室’可能帶來的麻煩！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知道。”林秀兒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所以才必須去。馮先生，對方己經亮了部分底牌，我們也看清了棋盤一角。但坐莊的人到底是誰，意圖究竟為何，光靠猜沒用。李兆基是繞不開的節點。有些霧，得當面才能捅破。”
“你這是捅破霧？你這是拿自己去撞牆！”馮永發急得聲音發顫，“他要是……”
“他要是想動我，不用等到今天，更不用等我上門。”林秀兒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馮先生，這件事我有分寸。你照舊做你的事，我明天之後，再決定下一步。”
結束通話電話，她站在公寓窗前，望著維多利亞港對岸星星點點的燈火。
每一盞燈背後，可能都藏著一個故事，或是一盤棋。
而她，明天就要主動走進可能是最核心、也最危險的那一盞燈下。
翌日下午，半山，清暉臺。
這是一處極為僻靜的私人茶室，藏在茂密的綠植之後，白牆灰瓦，仿中式庭院設計，卻不顯古舊，只餘清雅。
林秀兒不是第一次來，上一次，還是她作為李兆基的“囡囡”，被帶到這裡見一位喜歡安靜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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