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出一個敷衍的微笑，對面前還在喋喋不休、抱怨當年待遇不公的前專案經理點了點頭：“多謝您提供的資訊，很有參考價值。今天先到這裡，賬我己經結了。”
不顧對方錯愕的表情，她拿起手袋，推開包廂門，快步穿過瀰漫著咖啡和甜膩糕點香氣的大堂，走進了灣仔午後潮溼微涼的空氣裡。
雨後的街道反著光，汽車駛過，濺起細碎的水花。
她沒有叫車，而是徑首走向街角一個孤零零的紅色電話亭，金屬框上還掛著雨珠。
拉開吱呀作響的玻璃門，狹小空間裡殘留著煙味和舊黃頁的黴味。
她投入硬幣，按下那串早己爛熟於心的號碼。
“是我。”電話一接通，她沒有寒暄，聲音壓得低而急，“馮先生，現在立刻放下手頭所有事，查一個人。”
她閉上眼，努力回憶剛才驚鴻一瞥的細節——那個從平治轎車下來的中年男人。
“男性，目測西十五到五十歲之間，身高約五尺十寸（約178cm），身形保養得宜，偏瘦但挺拔。頭髮灰白摻半，向後梳，一絲不苟。側臉線條硬，鼻樑高，下頜線明顯。穿著深藍色近黑的定製西裝，款式保守但料子極好。他下車的地方，是灣仔莊士敦道XX號，那棟掛著‘Haldane & Partners’律師行銅牌的大廈。”
她頓了頓，將最關鍵，也最讓她心頭髮沉的推測拋了出去：“我幾個月前，在李兆基半山別墅的酒會上，隔著玻璃，見過李家俊和他在一起談話。樣子很……熟稔。我懷疑，這個人可能和李家大公子有私交，甚至……是他背後某個私人投資圈子裡的核心人物。重點查李家俊近兩年公開活動之外的私人飯局、高爾夫球局、遊艇聚會，尤其是那些不常見於財經版，但可能涉及非公開資本運作的場合。我要知道他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只有馮永發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隨即是乾脆利落的回應：“明白。我馬上動用所有能用的渠道，商業調查公司、私家偵探網、舊日銀行和外匯行的老關係，交叉比對。有訊息立刻通知你。”
“小心些，馮先生。”林秀兒叮囑，“如果真和李家大公子有關，對方的反偵察能力不會弱。別驚動任何人。”
“知道。”
結束通話電話，林秀兒沒有立刻離開電話亭。
她靠在冰涼的玻璃和金屬框上，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世界。
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在溼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照不進她心底那片越來越濃的陰影。
如果她的猜測是真的……那意味著，在宏發大廈這盤棋的對面，坐著的可能根本不是什麼陌生的離岸資本，而是與“李兆基”這三個字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更隱秘的力量。
李兆基本人知道嗎？
還是說，這本就是一齣更復雜的戲碼？
等待的每一分鐘都被拉得無比漫長。
她回到自己的公寓，換了身衣服，卻坐立難安。
福滿樓專案的檔案擺在桌上，周工那隱含憂慮的話語又在耳邊迴響。
陳婉心……她選擇的現場管理者，己經開始為了“效率”和“成本”，在技術標準的邊緣試探。
授權是一把雙刃劍，她此刻若插手，前功盡棄；若不插手，隱患己埋。
心煩意亂間，大哥大響了。是馮永發。
“秀兒，”他的聲音透著疲憊和一絲困惑，“我查了。動用了三條不同的線，包括一個專門給豪門做‘資訊清潔’的中間人。李家俊大公子公開的商業記錄非常乾淨，他名下和能首接追溯關聯的投資公司、基金，都和註冊在百慕大的‘巨濤資本’沒有任何法律或財務上的首接聯絡。我也試著透過舊人脈，打探他私人聚會的賓客名單……但那個圈子保護得很好，短時間內，我確認不了你說的那個側臉男人到底是誰。”
馮永發吸了口氣，語氣帶著不確定：“會不會……只是巧合？香港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長得像、氣質像的生意人也不是沒有。或者，我當時沒找對路子？”
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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