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經理領命而去，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迅速遠去，最後被厚重的門板徹底隔絕。
辦公室裡只剩下林秀兒一人，還有窗外那片逐漸被深藍天幕籠罩的維多利亞港，燈火比星子更早亮起，勾勒出這個城市永不疲倦的輪廓。
她坐回椅中，卻沒有立刻開始處理其他檔案。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光滑的桌面，冰涼的觸感讓她紛亂的思緒略微沉澱。
李志明遞過來的這兩家公司，基實工程，華彩設計，像兩枚被精心打磨過的棋子，落在了她即將展開的棋盤上。
她不能拒絕，更不能輕易吃下。
被動地築籬笆防摘桃，太慢，也太累。
籬笆總有縫隙，暗箭總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射來。
李志明今天能透過遠東發展接觸小業主，明天就能透過別的渠道，在資金、材料、甚至輿論上給她製造麻煩。
她需要的不是籬笆。
她需要的是水。
是提前引來的、奔騰的、能裹挾一切的水流，按照她挖好的渠道奔湧。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電光，驟然照亮了她腦海中的某個角落。
她猛地坐首身體，抓過手邊的記事本和筆。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急促聲響，像春蠶啃食桑葉，也像她此刻飛速運轉的思維。
原定計劃裡，宏發大廈的預售宣傳啟動，是在至少半年之後，等結構改造大體完成，內外煥然一新，市場預期推到最高點時，才順勢推出，引爆市場。
但現在，等不了那麼久了。
李志明和他背後可能存在的網路，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己經開始在周圍游弋試探。
如果她不能迅速拿出更具吸引力、更實在的“餌料”來穩定軍心，凝聚共識，那麼小業主的動搖、股東的疑慮、合作方的觀望，就會像白蟻一樣，從內部啃噬掉她辛苦搭建的基業。
她要將預售的“引信”，提前點燃。
不是立刻賣樓，而是提前釋放“優先認購權”這個概念。
用一份看得見、摸得著、充滿誘惑力的未來利益，把所有可能被李志明分化拉攏的人——那些小業主、那些搖擺的股東、甚至那些被李志明推薦進來的“精兵強將”——提前捆綁到她的戰車上。
讓水流提前灌入她修好的渠道，形成既定事實。
水流一旦動起來，方向就很難再被輕易扭轉。
筆尖停下，一個初步的框架在紙上成型：將原定半年後的預售宣傳啟動，壓縮至三個月後；第一步，不是面向公眾，而是首先對內，對所有己簽約的小業主、現有股東、以及有長期合作意向的優質夥伴，開放“優先認購意向徵集”。
這是一步險棋，但也是當下破局最快的棋。
她看了看腕錶，晚上八點一刻。
不再猶豫，她拿起話筒，撥通了趙先生的私人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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