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永發看著她眼中那抹決斷又冷靜的光，心下稍定。
他知道，這位年輕的老闆，又找到了一條別人想不到的窄路。
所謂的“請祖師爺”，並非真去請什麼行業泰斗。
林秀兒的目標，是那位讓無數開發商鎩羽而歸的陳伯的“命門”——他那個想開文化傳播公司、正和他鬧彆扭的孫子，陳家寶。
錢太的牽線搭橋很快有了迴音。
次日下午，一家位於灣仔、裝修頗為新潮的共享辦公空間裡，一場小規模的“80年代白手起家者創業經驗分享會”悄然舉行。
與會者多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眼裡閃爍著對財富和成功的渴望，其中就包括被“免費參與，有機會獲得資深人士指導”吸引而來的陳家寶。
林秀兒作為主講人之一，坐在臺上。
她沒有穿得多華麗，只是一套剪裁合體的深色套裙，長髮鬆鬆挽起。
燈光下，她的面容沉靜，目光清澈。
當主持人請她分享經歷時，她沒有慷慨激昂，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點回憶的悠遠。
“我十八歲來香港時，身上只有幾塊錢，一句廣東話也說不全。”她開口，臺下立刻安靜下來。
“睡過天橋底，在後廚洗過堆積如山的盤子，最餓的時候，試過撿酒樓丟掉的、客人吃剩的叉燒包。”她頓了頓，看著臺下那些年輕而微微動容的臉，“但我很幸運，遇到了肯給我機會的人，也抓住了時代給的一點點縫隙。從學看股票行情，到學看地契圖紙，再到學著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最難的時候，我告訴自己，光腳不怕穿鞋的，我本來一無所有，大不了重頭再來。但只要給我一點光，我就能把它燒成一片火。”
她沒有提李兆基，沒有提任何具體的人名和專案，只講“學習”、“忍耐”、“抓住縫隙”。
這種帶著泥土氣息、卻蘊含強大生命力的真實經歷，遠比那些天花亂墜的成功學更能打動人心。
陳家寶坐在後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臺上這個看起來並不比他大多少、卻彷彿經歷了幾個時代的女人，手裡的筆記本不知不覺記滿了半頁。
分享會結束後是自由交流時間。
林秀兒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端著杯檸檬水，看似隨意地走到了陳家寶身邊。
她先認出了他——錢太給過照片，一個眉眼間帶著點倔強和稚氣的年輕人。
“剛才聽你提問，對品牌視覺和在地文化傳播很感興趣？”林秀兒微笑，語氣自然得像在聊天氣。
陳家寶有些受寵若驚，連忙點頭：“是啊，林小姐！我覺得香港好多老字號、老街坊的故事，都好值得挖掘，用年輕人喜歡的方式講出來，肯定有市場！”
“很好的想法。”林秀兒讚許道，隨即像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最近在看一箇舊區改造的專案，離你爺爺的茶餐廳不遠。改造後，臨街會有一批新的鋪面。我跟合作方提過，想留出一兩個單位，作為支援本地青年文創的‘試驗田’，租金和初期裝修成本，可以申請特別補貼。”
她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陳家寶的心湖。
他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在……在宏發大廈那邊？”
“具體位置還要看規劃，但那一片確實是重點。”林秀兒抿了口水，目光掠過年輕人興奮又有些不敢置信的臉，“不過，這類扶持名額很少，稽核也嚴。需要有比較完整的商業計劃書，還要有……嗯，類似‘信用背書’的東西。畢竟，我們要對投資方和未來的街區環境負責。”
“商業計劃書我有！我寫了好久！”陳家寶急切地說，又有些洩氣，“可是……‘信用背書’……”他想到了頑固的爺爺，想到了自己那個被斥為“不切實際”的夢想。
林秀兒適時地不再深談，只是遞給他一張名片，上面是馮永發的聯絡方式。
“有興趣的話，可以把你的計劃書發給我的同事馮先生看看。我們團隊會進行初步評估。機會總是留給準備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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