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簡報往前推了推：“離岸公司這一手，鑽了合同空子，成本極低，但噁心效果極佳。他們賭我們怕麻煩，怕輿論，會花錢買平安。但如果我們這次花錢了事，下次呢？”
趙先生靠在椅背裡，昏暗的光線模糊了他的神情，只有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點著，規律而沉穩。
“你的意思？”
“我需要授權，用雷霆手段，不是對付黃德彪，而是斬斷伸向他的那隻手，並且立下規矩。”林秀兒目光灼灼，“具體兩步：第一，PMC明天就發公開宣告，宣佈將對宏發大廈資產交割前後所有歷史賬目啟動全面審計，任何不實或違規債務，將保留追溯法律責任的權利。宣告要首接抄送給相關供應商協會和主要媒體財經版。這叫‘敲山震虎’，把水攪清，讓暗處的人暴露在審計的探照燈下。”
“第二步，”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更顯力度，“私下解決黃德彪。我拿到一點有趣的東西。”她從手包裡拿出另一張紙，上面是簡單的幾行轉賬記錄和時間點。
“黃德彪過去一年，與離岸公司一名叫阿強的行政職員，有多次私人資金往來。阿強負責對接部分供應商。巧合的是，就在資產交割宣告簽署後一週，阿強私人賬戶又轉了一筆五萬塊給黃德彪。而黃德彪今天上門鬧事的時間點，精準得像是排練過。”
這是她埋在舊團隊裡那條“眼線”的功勞，之前用來探聽梁律師動向，如今順藤摸瓜，摸到了更髒的角落。
“有了這個，加上全面審計的威懾，黃德彪這把刀，不但會縮回去，還可能反過來，成為指認離岸公司惡意製造事端的證人。”
書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檯燈的光暈在趙先生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
許久，他點了點頭，只有一個字：“準。”
拿到“尚方寶劍”的林秀兒，動作快如閃電。
次日一早，PMC的公開宣告便透過傳真的方式，飛向了香港主要的中英文報社財經部、會計師事務所、律師協會以及建築行業商會。
宣告措辭嚴謹而強硬，核心就兩點：PMC全面審計，合法債務絕不推諉，但對任何試圖渾水摸魚、損害專案及資方利益的行為，將追究到底。
幾乎在同一時間，林秀兒約了黃德彪，地點換在了一間更僻靜的茶室。
這次，林秀兒沒有讓座，自己先坐了主位。
黃德彪進來時，氣焰比昨天弱了幾分，顯然也聽到了風聲。
“黃總，請坐。”林秀兒甚至親手給他斟了一杯茶，動作從容。
黃德彪狐疑地坐下，沒碰茶杯：“林總，今天該給我答覆了吧？錢，什麼時候給？”
“錢，不急。”林秀兒將自己面前那杯茶輕輕推到一邊，從公文包裡拿出那份簡報，以及那張關鍵的轉賬記錄摘要，平推到黃德彪面前。
“先看看這個。”
黃德彪拿起那張紙，只看了一眼，額頭瞬間冒出細密的冷汗。
那上面清晰的時間、金額、雙方賬戶名尾號，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手一抖。
“你……你這是……”
“我是什麼不重要。”林秀兒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了吹，“重要的是，如果這份東西，連同昨天你在PMC會客室那段慷慨激昂的‘封樓宣言’錄音——是的，我們新公司會客室都裝了錄音裝置，以防萬一——一起送到商業罪案調查科，或者乾脆點，交給《虎報》（Hong Kong Tiger Standard）的調查記者。黃總，你猜猜看，故事會怎麼寫？是‘承包商討薪無門’，還是‘承包商與離職職員合謀，虛構債務敲詐新資方’？”
黃德彪的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他張著嘴，想反駁，卻發現所有辯解在那些“巧合”的時間點和眼前這個女人冰冷的目光面前，都蒼白無力。
他知道，對方敢這樣擺出來，手裡肯定不止這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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