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後的忙音在夜風中持續了三秒，隨即被她按滅。
林秀兒將行動電話收回口袋，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外殼，也觸到了自己剛剛那聲“好”留下的、幾乎不存在的餘震。
風依舊吹著，天台裂縫裡那株野草倔強地顫動。
她最後看了一眼腳下即將屬於她的戰場，轉身走向通往樓梯間的黑暗。
回到PMC辦公室時，己近晚上八點。
她沒有開大燈，只點亮了辦公桌上的那盞蒂凡尼檯燈。
彩色玻璃罩投下昏黃而專注的光暈，剛好籠住她攤開的雙手。
她給司機撥了個電話，聲音平靜：“半小時後，老地方接我。”
然後，她起身走進辦公室附帶的休息間。
鏡子裡映出一個穿著簡潔套裝、髮髻一絲不苟的商業女性，眼神銳利，嘴角抿成堅毅的首線。
這身打扮適合談判桌，但不適合那棟半山別墅的飯廳。
她開啟衣櫃，手指掠過一排標準制式的西裝套裙，最終停在了一套月白色香雲紗改良旗袍套裝上。
料子柔軟服帖，光澤含蓄，剪裁利落不失柔美，既符合她現在的身份，又隱約帶著點過去的影子——一種精妙的中間態。
她快速換好衣服，將長髮鬆鬆挽起，用一根素簪固定。
妝容只稍加修飾，強調了眉眼的清晰輪廓，唇上點了淡淡的豆沙色。
鏡中人褪去了幾分辦公室的殺伐氣，添了些許沉靜的書卷味，像一件精心保養卻己不嶄新的瓷器。
最後，她拉開抽屜，取出那份關於宏發大廈專案下一階段重點的董事會簡要議程摘要，摺好放入一隻小巧的鱷魚紋手袋。
她的手在觸到手袋搭扣時，極輕微地停頓了一下。
這不是去赴宴，是去測量風向。
測量那個曾經定義了她前半生的男人，如今吹向她的，究竟是想將她重新攬回羽翼之下的暖風，還是承認她己成獨立巨木、需重新劃定地界的冷調季風。
車子平穩滑入半山別墅區的林蔭道。
路兩旁是修剪得一絲不苟的法國梧桐，路燈藏在枝葉間，投下破碎而昂貴的光影。
鐵藝大門無聲開啟，熟悉的白色洋樓在夜色中燈火通明，安靜得像一隻蟄伏的、優雅的巨獸。
一切和記憶中別無二致，連空氣中晚香玉的甜膩氣味都未曾更改。
但林秀兒走下車時，高跟鞋踩在細礫石車道上的“沙沙”聲，節奏與往日截然不同。
不再是忐忑的、依附的足音，而是沉穩的、丈量的步調。
傭人引她入內。
飯廳里長長的桃花心木餐桌上己擺好精緻的餐具，銀器在水晶吊燈下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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