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萬，聽起來是個很大的數字，但在一個涉及數億資金的地產專案中，作為“特別重大”的界限，並非不可理喻。
壓力再次給到林秀兒。
首接拒絕，顯得不近人情，且坐實了“一言堂”的嫌疑。
接受，則是在自己精心設計的雙籤制上，開了一道股東干預的口子，哪怕只是“知會”，也意味著風向可能被提前探知，甚至施加無形壓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秀兒臉上。
她似乎思考了幾秒，然後，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混合著理解和職業化的微笑。
“李生的建議，初衷是為了更穩妥，我理解。”她語氣緩和，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在討論具體額度前，我們或許應該先看看，現階段，是否存在這樣的‘應用場景’。”
她轉向馮永發：“馮工，把我們根據首期工程進度分解表，做的未來三個月預計付款計劃，給李生和王副總看一下。”
馮永發立刻從資料夾中抽出一張圖表，起身遞到李志明面前。
圖表清晰列示了接下來九十天內，所有預計支付的工程款項，每一筆都對應著具體的施工階段、承包商名稱、合同金額及本次申請支付比例。
林秀兒的聲音在一旁平靜解說：“根據首期工程計劃，未來三個月，最大單筆支付是第三個月初，支付給鋼材供應商的進度款，合同約定本次支付比例為貨值的30%，核算下來，金額是二百八十五萬。其餘款項均在二百萬以下。李生，您提出的五百萬額度，在首期階段，沒有需要觸發的支付專案。”
她用具體到極致的資料，將李志明提出的“折中方案”變成了空中樓閣——一個在現階段根本用不上的擺設。
會議室裡有人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李志明盯著那張付款計劃表，看了足足十秒鐘。
圖表資料詳實，邏輯清晰，沒有明顯漏洞。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林秀兒，眼神里那份慣常的笑意未變，但深處有什麼東西沉澱了下去。
“林總準備充分，”他語氣輕鬆地誇讚，將付款計劃表推回給馮永發，“看來是我多慮了。那就按林總的方案先執行。效率第一。”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襬：“王副總，走吧，別耽誤林總開會。”
王副總連忙跟著起身。
兩人走到門口，李志明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忽然回頭，目光再次落在林秀兒身上，彷彿只是隨口一提：“對了，林總，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工程上的事，千頭萬緒，總有意料之外的‘意外’支出。真到了那時候，流程上，還得有變通的智慧。”
他說完，不等林秀兒回應，微微頷首，拉開門，和王副總一起走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
會議室裡殘留著一絲無形的壓力。
林秀兒面色如常，宣佈散會。眾人如蒙大赦，迅速收拾檔案離開。
很快，會議室只剩下她、陳經理和馮永發。
陳經理欲言又止。
馮永發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林小姐，李生最後那話……”
“他說的是對的。”林秀兒打斷他，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工程總有意外。他的下一次挑戰，不會在紙面上，會在某個真正的‘意外’發生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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